“卿飞虹!”戚江宁一阵错愕,这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了吗?!
为了今晚,戚江宁可是做了不少准备。
他让人将这个院落全部过了一遍,在安全上丝毫没有了任何风险!
此外,刚才在晚宴上,他配合着年份茅酒,已经将藏药“雪峰金光”也吃了下去。如今的戚江宁,感到自己精力充沛,好似重回了青壮年,一个晚上多来几次也不是问题!
他就等着尽快进入状态了。
刚才,卿飞虹打电话,已经让他有些不耐烦了。没想到,这时候,她丢下一句“我现在就要赶回去”就往外跑了!
这算什么情况?
因此,他想要叫住她,可卿飞虹早已经跑远了。
卿飞虹从套房里跑出来后,并没有回到包厢去,她已经不想去和桐光辉等人多说了!
因为这些人肯定无法理解她,他们更不会关心念念,只会要求她去完成今天的任务!
她只是跑向自己的房间,用两分钟收拾了东西,拿上手机和行礼箱就出来了,在街上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晚上10点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没有航班可以飞中海?!
但是,不管怎么样,先到了机场再说!
华京的街头依旧浮光掠影,然而卿飞虹的心对这座代表着权-力和荣耀的城市,已经没有了任何留恋!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人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望着车窗外擦过的车流,卿飞虹心里一阵阵涌起来的都是懊悔。
陆轩早就告诉过她,念念应该留在她的身边;念念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什么出国读书,什么功名利禄,都没有那么重要。念念,被爱、被关心着健康成长,才是最最重要的事!
然而,她当时怎么都听不进去!
她要的是进入市级班子,她要的是念念以后出国留学,她要的是……都是外界看似重要的:荣华富贵、功成名就!
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念念到底想要什么?她也从来不曾站在念念的角度去想一想!
到了今天,从电话里听到念念割腕,她才终于明白,念念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妈妈陪在身边,每天能看到妈妈!
然而,她从来没有给念念回应。当初,念念说,不要去中海读国际学校,她没有听,只认为她会习惯的;念念让她多去看看她,她也没有听,总是借口今天忙、明天忙,永远忙,这么久只去看过一两次。
她一直以为,念念是坚强的,什么事情忍一忍就都过去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念念这么小,竟然已经会割腕了!她已经绝望得连自己小小的生命都不要了,也不要继续在那个国际学校待下去了!
人就是如此,在没有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之前,根本不知她多珍贵,也不知道她多脆弱!
“念念,是妈妈对不起你!”卿飞虹喃喃自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是我没有听陆叔叔的话!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卿飞虹喃喃自语,在出租车上哭得有些难以自抑。
出租车司机朝后面看了一眼,问道:“女士,你没事吧?”
卿飞虹马上收拾心情,她还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不该在陌生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悲伤,就擦干眼泪,坐直身体,以一个有身份的女人该有的样子说:“我没事,送我到机场就行了!”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11点了。
卿飞虹一问才知道,已经没有晚上的机票了,最早的一班航班是明天上午。
卿飞虹心急如焚,该怎么办?
她站在机场大厅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有的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有的靠在椅子里打瞌睡,有的在自动售票机前排队。
广播里不断传来航班起降的信息,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声音清晰而机械。
可在这无数的航班里,却没有一张给她的、飞往中海的机票!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眉头一紧——桐光辉。
她犹豫了一下。她担心桐光辉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转念一想,也许桐光辉能帮她想想办法,让她今晚就赶到中海。
事实证明,她这种想法是如此幼稚。
她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桐光辉压抑不住恼火的声音:“卿飞虹,你搞什么名堂?!戚首长都带你到了房间,你倒好,接了个电话就跑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戚首长认为你在耍他!你知道这有多大的后果吗?!”
卿飞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说完,才重新贴回耳边,解释道:“桐书记,对不起。我女儿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赶过去。”
“出什么事了?”桐光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在学校割腕了。”卿飞虹的声音有些发颤,“已经送医院了,我需要马上赶到中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桐光辉问:“死了没有?”
卿飞虹愣住了。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想到他一个市委书记竟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仿佛那躺在医院里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正在妨碍他计划的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抢救及时,应该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不是没事吗?”桐光辉的语气又像是在说“既然没事,那你折腾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卿飞虹说:“我刚到机场,但晚上的机票已经卖完了,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有航班。桐书记,您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让我今晚就买到机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桐光辉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我没这种人脉。但我的建议是——你马上从机场回来,好好陪戚首长一晚,对刚才的行为向戚首长表示深深的道歉,明天上午再回中海。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卿飞虹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怎么会把这样的人当成合作伙伴?怎么会觉得他能帮她?他又怎么会真的帮她?
在这样的人的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往上爬的路。别人的事,别人的孩子,不过是工具,不过是筹码。
“我不会回去。”卿飞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我今晚必须回中海。”
桐光辉甩了一句过来:“那你自己飞过去吧。”
“我会自己想办法飞过去。”
卿飞虹也恼了,直接挂了电话。
她站在机场大厅里,握着手机,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理直气壮,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说话了?多久没有这样,干脆利落地挂断一个“领导”的电话?多久没有做过自己了?
她记不清了。
但此刻,她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快,像是一扇被关了很久的窗户,终于被她自己推开了。
可轻快之后,现实的问题又浮了上来——没有机票,怎么办?
她又想到了一个人:老K。
念念割腕的消息,是老K打电话告诉她的!
而且老K是念念的生父,他又是中海市长,能量和人脉应该比桐光辉强。
今晚,她是飞回去陪念念,他应该会帮忙吧?
然而,老K给她的回复,也令她失望了。
“飞虹,中海机场的事情,我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但你现在在华京,那就麻烦了。”
卿飞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有什么麻烦的?就是一张机票的事,你让航空公司的朋友帮忙……”
“不是机票的事。”老K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话,“你想想,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念念的事,要是有人把你、我和念念联系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卿飞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当然知道后果——老K是中海的市长,她是临江市的建设局长,念念是他们的孩子。
“现在是敏感时期,”老K的声音更低,甚至有点神神秘秘,“江流省的一把手空缺,接下去华京动干部,可能会联动到中海。这个时候,我不能冒险。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有人从我给你安排机票的事找到了蛛丝马迹,从而来对付我,那就麻烦了。”
卿飞虹握着手机,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一片被晒了很久的叶子:“那念念呢?她现在最需要我……我怕她还会有事……”
“念念已经在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老K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样吧,你在机场等到明天早上,或者到旁边的宾馆过个夜,反正念念已经没事了。明天上午的航班到中海,你再去看她也是一样的。先这样吧。”
他没有等卿飞虹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卿飞虹站在机场大厅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那些她以为可以帮她的人,在她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关上了门。
这些官僚,没有一个是可信的、可靠的。
他们嘴上说着关心,可真正到了需要他们出手的时候,他们最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安全。
但此刻,她更担心念念。那个小小的、脆弱的、正在医院里等着她的孩子。她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她已经把念念推开了那么多次,她已经让自己离她越来越远。她现在只想尽快赶到她身边,告诉她,妈妈来了,妈妈不会再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可她没有机票。
也已经没有人会帮助她了!
这时候,她的心里是如此绝望,如此无助!
然而,就在此时,好像是一丝希望的光线在脑海里亮起来,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陆轩。
如今,她觉得,能帮得上自己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个人了!
然而,之前在包厢的卫生间里,她对陆轩说,自己要去出卖身体和灵魂,并挂了陆轩的电话。这个时候,再给陆轩打电话,他还会接吗?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她还是硬着头皮,给陆轩打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陆轩平静的声音:“卿局长?”
卿飞虹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陆轩……念念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怎么回事?”
“她……在学校割腕了。”卿飞虹的声音低下去,“我现在在机场,但今晚的机票都卖完了,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什么?念念割腕了?”陆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今天头一次,卿飞虹从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那里听到了焦急和关切!
“怎么会这样!”陆轩又问道,“你如今在华京国际机场?”
“是的!就是我们抵达的机场!”卿飞虹说,“可是机票都卖完了!”
陆轩却说:“你别急。你等等。二十分钟内,我给你打电话,保持畅通!”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卿飞虹坐立不安,她忽然想到了,在临江灵光寺的弥勒佛。
她曾去拜过一次。
后来上班之后,她就再没有去过了。
这个时候,她觉得只有向弥勒佛祈求了。
她朝东南方向,双手合十,祈祷能够保佑念念,也祈祷能买到机票……
当她祈祷完,手机响起,是陆轩的电话。
“飞虹,机票已经安排好了。等会,机场会有人来和你对接,我已经把你的手机号码给她。她会安排你上飞机。”
一阵狂喜,还有感激,从卿飞虹的心底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