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握着手机,听到陆轩说“机票已经安排好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托了一下。
她从极度的绝望中一下子被拉了出来,心头的重压终于像一块大石被挪开了一道缝。
“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陆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稳,说明事情已经确认过了,“等会儿机场会有人来找你对接,我已经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了她。她会安排你登机。你现在就在出发大厅等着,别走远。”
卿飞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承载她此刻的感激。
“陆轩,我……”她的声音哽咽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明天还要协助刘省长办事,很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中海。”陆轩说,“你见到念念之后,帮我和她说,‘这两天办好事,我会直飞中海去看她。’告诉她我答应过要去看她的,一定说到做到。”
卿飞虹在电话那头直点头,点得急促而用力,仿佛生怕陆轩看不到她的回应。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他看不到,连忙说:“好!我一定跟她说!”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又觉得不够,从包里翻出纸巾擦了擦。
可眼泪还是一直流,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手机,像是在确认这通电话是真的。
机场的广播还在响,行人的脚步还在继续,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所有声音正一寸一寸地回到她耳边,像是终于把一层透明的壳从她身上剥开了。
挂断电话没一会儿,一个华京的陌生电话进来了。
卿飞虹连忙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标准京腔女声,语气温和而干练:
“请问是卿飞虹女士吗?我是华京国际机场的工作人员,姓周。”
卿飞虹忙回答:“周女士,你好,我是卿飞虹。”
“我接到上级指示,说您女儿在中海出了意外,需要马上赶回去?”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卿飞虹连声说:“是!是!”
“我已经到了出发大厅1号入口,穿一件深蓝色制服,您过来就能看到我。我带您去办理登机手续。”
卿飞虹几乎是跑过去的。她拉着行李箱,穿过人群,绕过几排座椅,终于在1号入口看到了那位穿深蓝色制服的小周。
小周看起来三十出头,精神利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看到卿飞虹跑过来,她微微笑了一下,迎了上去:“卿女士?”
“是,是我!”卿飞虹喘着气。
“这边,跟我走。”小周转身带路,步子很快但不急,很有专业素养。
她带着卿飞虹穿过侧门,走了一条很少人走的通道,直接到了值机柜台。
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登机牌,接过身份证和行李箱,动作麻利地办理了托运。
然后小周带着她过安检,走的是绿色通道,几乎没有排队。
安检员看了一眼登机牌,又看了一眼卿飞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利落地完成了检查。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卿飞虹已经站在了安检口里面。
她转过身,看着小周还站在外面,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卿飞虹隔着护栏说:“实在太感谢您了。”
小周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一路平安。”
卿飞虹转身往登机口走,里面已经有一辆接送车在等着她。
司机确认了她的身份,载着她直奔登机口。
大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已经坐在了公务舱的座位上。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抬头、冲入云霄。
京城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变成一片细碎的光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卿飞虹靠在座椅上,泪水从眼眶里飙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这些年,她一路往上,却也一路荆棘,走得很不轻松。可是,即使再难,她也很少流泪,因为她太清楚,流泪解决不了问题,流泪只会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可是,今天,仿佛有什么东西击碎了她内心的壳,让她忍不住地想要流泪,仿佛,要把这些年没有流过的眼泪全部流完。
此时此刻,她就那样任由泪水流下来,流下来……
在今天这样的紧急情况下,帮助她的,只有陆轩一个人。
“其他人说的都是假的,只有陆轩真正帮助她!”
这个认识终于钻进了她的脑海,像是一颗钉子被重重地敲进去,稳稳地落在那个位置。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要趁机休息一下,到了中海可能就没得休息了。
她感觉到飞机正在平稳地向前飞,穿过夜色,穿过云层,朝着那个她应该去的地方飞去。
那些她曾经以为重要的东西,那些她以为不能放下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轻很轻。
她知道,她已经走在另一条路上了。这条路好像是她一开始的路,但后来走着走着,她就迷失了。
如今她又回到了这条路上。
她收回了目光,看看旁边或是已经闭上眼睛,或是在翻阅杂志的同行乘客,心里不免好奇:自己的这张公务舱机票,不知道陆轩是通过谁才搞定的?
事实上,当陆轩接到她的电话,说念念割脉的时候,陆轩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陆轩是了解念念的,知道她是一个乖巧、敏感的孩子,她原本就缺少父爱,缺少一个完整的家庭,那么小又一个人被放到中海的一所国际学校,她心里该多么孤独?多么痛苦?所以,他早就想去看看她,但最终还是因为这个那个事情,没有成行。
然而,念念不会再等,直接就割腕了。
这让陆轩心里十分愧疚。所以,卿飞虹的这个忙,他必须帮;帮卿飞虹,就是帮念念!
因此,挂了和卿飞虹的电话,他马上给海馨打电话。
他毫无隐瞒地说了念念割腕的事情。
海馨也很震惊,“一个七岁的孩子?割腕了?”
陆轩说:“是,海馨,这个事情能帮吗?”
海馨在决定帮与不帮之前,又问了一个问题:“陆轩,你还喜欢卿飞虹吗?以后还可能和她在一起吗?”
陆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会。这次,我虽然是帮卿飞虹,更是帮念念,与感情无关。我不可能再和卿飞虹在一起了!”
听到这答案,海馨心里一喜,就说:“那就行,这事,交给我!”
海馨这姑娘就是这么直爽。
陆轩似乎都能隔着电话看到海馨的神情,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海馨直接跑到了魏外公的身边,说:“外公,要你帮个忙。”
酒红尚未退去的魏外公,笑着问道:“帮什么忙啊?”
海馨就把陆轩打电话来寻求帮助的事情说了,魏外公笑看着海馨,说:“卿飞虹这个女人,我知道哦,恐怕会成为你有力的竞争对手哦,这个忙,咱们还要帮吗?”
“帮!”海馨毫不犹豫,“陆轩说了,他不可能再和卿飞虹在一起了!”
“行,就冲这句话,我们也帮!”魏外公笑着说。
于是,魏外公拿出他那个平时不怎么用的电话,让海馨翻出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把事情一说,对方马上答应:“魏老,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们马上办好!”
于是,对方就给民航局的领导去了电话。
民航局的领导又给机场去了电话。
在民航的客机上,经常会留出公务舱的一两个位置,以备高层领导临时需要或者长途飞行机组乘员休息。
机场一排查,马上就把其中一架飞机上一个空位找了出来,并且安排了专人和卿飞虹联系,帮助她走绿色通道,以最快的速度登机。
所以,卿飞虹能如此快上飞机,和陆轩、海馨、魏外公以及民航局、机场的领导帮忙是分不开的!
卿飞虹内心也满是感激!在飞机上,她合上眼睛,告诉自己,要趁机休息一下,到了中海可能就没得休息了!
然而,这时候,戚江宁却睡不着!
那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套房里,戚江宁脸色铁青。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他甚至已经吃了药,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可现在,那个该来的人却跑了。
他攥着沙发的扶手,整个人像是一口正在慢慢烧开的锅,随时都会炸开来。
桐光辉、干永元、戚威赟等人站在一旁,表情尴尬,谁也不敢先开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的嗡嗡声
戚江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说了什么?”
桐光辉连忙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回答:“她说……她女儿出事了,割腕,必须马上赶回去。”
“割腕?”戚江宁冷笑一声,“这种理由也敢用?”
桐光辉没有接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干永元低着头,不敢搭腔。
戚威赟站在父亲身后,脸色也不好看,不过还是解释道:“不过,她说了,机场已经没有票,想要我们帮忙,帮助她搞到今天飞中海的机票。”
“她做梦呢?她做出这样的事,还想要我们给她搞机票?”戚江宁狰狞着脸,就想着如何惩罚卿飞虹。
桐光辉也道:“戚首长,您说得对,她真是做春秋大梦!我们是不会给她安排机票的,今天晚上她也休想离开华京。”
戚江宁这才点了点头,说:“给她打电话,让她马上回来,我给她最后一个弥补的机会!”
“是,戚首长,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桐光辉掏出手机,拨了卿飞虹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桐光辉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机,抬起头,声音低了几分:“关机了,难道她搞到机票了?”
戚江宁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