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一切都迎来了转机。
听到这四部委一把手的表态,桐光辉、干永元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胡国委看看桐光辉,问了一句:“桐书记,对于我的这个意见,你有什么想法吗?要是有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
胡小蓝这话问得客气,语气也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可在桐光辉听来,却像是一道最后通牒。在这紧要关头,桐光辉自然不肯死心。他脑子飞快转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胡国委,不好意思,我有点急,先去一趟卫生间,回来向您报告想法。”
桐光辉这招“尿遁之法”,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去打电话搬救兵。
胡小蓝却依旧语气平淡:“也好,我们大家都休息三分钟,等会儿再回到这里开会。”
桐光辉立刻拿起手机,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一路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又急又沉。
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停了下来,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这才迅速拨通了戚江宁的电话。
戚江宁也知道胡国委今天召集桐光辉、刘葆亚等人开会的事情,他知道地铁项目到了关键时候,因此也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消息。
此刻电话一响,他立刻接了起来:“情况怎么样?”
桐光辉压低了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戚首长,胡国委太有手段!环保部长薛凯建应该已经被她说服,在会议上公然挑头说临江地质状况有问题,以安全为由卡住了地铁项目。
现在四个部委意见统一,山区交通项目要批,地铁项目要暂缓!戚首长,现在怎么办?您这里还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戚江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原以为薛凯建那边不会有问题,没想到胡小蓝竟然提前做通了薛凯建的工作,在最后关头反身一击。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没想到胡小蓝这个女人这么爱管闲事!你等一会儿,我打几个电话。”
桐光辉忙道:“戚首长,您抓紧,胡小蓝只给我们三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话一出口,戚江宁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满:“你是催我办事吗?”
桐光辉心里一凛,连忙陪笑道:“不敢、不敢。我哪敢催戚首长……”
戚江宁这才“嗯”了一声:“你等我电话。”
桐光辉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
他来回踱步,皮鞋在地上碾出细碎的声响,手心发烫。他太紧张了,连去卫生间这件事都忘得干干净净。
时间一秒一秒艰难地过去,这时候,干嘉栋快步走到桐光辉身边,低声道:“桐书记,三分钟快到了,要进会场了。”
桐光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戚首长的电话还没回过来,你让我进去开会,有什么意义?”
干嘉栋被这话噎了一下,知道桐光辉正在火头上,忙躬身道:“是、是。”
他识趣地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成了出气筒。
就在这时候,桐光辉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起:“戚首长?”
戚江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无力:“这件事就先这样吧。胡小蓝手里握着‘安全’这把杀手锏,没有哪个首长敢跳出来说临江地铁的安全问题他包了。这个责任太大了,没有人敢背。你们今天先认了这个结果,回头抓紧做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做得越快越好,到时候再提上来重新申报,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这……”桐光辉心里一沉,急道,“戚首长,‘到时候’就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时候了,这中间变数太大了……”
戚江宁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火气:“那你说怎么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桐光辉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会站在这里求戚江宁了。他愣了两秒,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还是要靠戚首长……”
“那就先这样!”戚江宁已经没有心情再多说一个字,“啪”地挂断了电话。
桐光辉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只感到双手无力、双腿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他慢慢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走廊里怔了几秒钟,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步子朝会议室走去。
干嘉栋跟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更不敢说一句宽慰的话。
桐光辉回到会场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坐好了,就只有他的位置空着。
发改委主任秦朝催促道:“桐书记,你赶紧坐下吧,已经超过三分钟了。胡国委日理万机,她的时间是以分秒计的。”
桐光辉强撑着点了点头,在位置上坐下来。
他的脸色难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却只能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胡小蓝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桐光辉脸上:“桐光辉同志,你看,对这两个项目的安排,你还有什么想法?”
桐光辉能有什么想法?
关于西部山区的交通建设,上面都说了要批,他这个市委书记总不能跳出来说不同意——否则他意欲何为?自己都不支持自己治下山区的发展建设,他还配当这个市委书记吗?
至于地铁项目,戚江宁都没有办法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桐光辉只能硬着头皮,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胡国委,我没有意见。谢谢胡国委和各位部委领导对临江的关心和支持。关于地铁项目,我们将抓紧做好环境评估和安全评估,尽快重新申报,希望到时候各位领导能继续支持我们。”
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嘴角尽量扯出一个笑容,却是那么难看。干永元坐在旁边,脸色同样灰败,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不甘。
事实上,就在刚才桐光辉出去打电话的那几分钟里,胡小蓝确实接到了来自更高层首长的电话。
对方问她临江的地铁项目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批?
胡小蓝自然猜到桐光辉一定是去搬救兵了,但她早有准备,回答得从容不迫:“这个地铁项目,临江的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都还没做。在这种情况下批下去,到时候出了人命,责任谁来承担?问题就在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在事关安全、事关人命的问题上,高层首长的态度向来是冷静且谨慎的。
对方沉吟了一下,说:“那好,这个情况我知道了。让他们把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抓紧做好吧。”
胡小蓝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桐光辉背后搬来的救兵,就这么被胡小蓝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一番博弈,胜负已定。
此刻,胡小蓝开始为今天的会议作简要总结。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所有人:“临江的同志辛苦,各部委的领导也辛苦。
但今天的会议还是有成效的。
我再明确一下要求:一是临江山区县的交通建设,各部委抓紧走完审批流程,三天内批下去,哪个环节有问题就来向我报告;二是地铁建设,请江流省、临江市做好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有关部委要提供技术支撑,届时再讨论审批。”
她顿了顿,声音清朗有力,“辛苦大家。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话音落下,大家纷纷离场。
有人欢喜有人愁。
桐光辉回到宾馆房间后,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他将手里的文件夹猛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水杯都被震响了。
干永元站在一旁,垂着手不敢说话,干嘉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木已成舟,发再大的脾气也无济于事。
而在刘葆亚的房间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刘葆亚回到房间后,依然和往常一样平静,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得意,只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对陆轩说:“陆轩,你等会就打个电话给韩社长吧,谢谢他,谢谢向省长。没有他们出手,今天这个局面绝对不可能扭转。”
陆轩点头道:“是!我等会就打。”
刘葆亚又说:“你让下面看看今晚还有没有回临江的机票,有的话我们今晚就回去。没有机票,火车票也行。接下去要办大事,我们的开支能节省就节省。”
陆轩应道:“我让人去买。”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刘省长,我还想向您请个假。我想先到中海去一趟,看看卿飞虹的女儿念念。”
刘葆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理解和关切,点头说:“好,这个事你自己安排。”
他没有多问,但那份不动声色的信任,已经足够让陆轩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