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到海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海馨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陆轩？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陆轩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把昨天和今天两次会议的经过简要地说了说。

从昨天四个部委副职一致支持地铁项目，到今天胡国委亲自主持四部委联席会议，从发改委等一把手的滴水不漏，到环保部长薛凯建的临门一脚，再到胡国委最后拍板定论——他把整个过程讲得条理清晰，语气里却藏不住那份如释重负的喜悦。

海馨听完，笑着说：“那太好了！你们这趟的任务终于顺利完成了！”

陆轩道：“海馨，我还要感谢你和魏外公，昨天帮助卿飞虹解决了去中海的航班。”

“这是外公的面子，你要谢就谢他吧。”海馨说着，扭头朝旁边喊了一声，“外公，是陆轩的电话。”

看来，魏外公就在旁边。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魏外公的声音传了过来，依然中气十足，带着一贯的爽朗：“陆轩啊，你们的事办好了？"

陆轩连忙坐直了身体，道：“外公，今天的会议把两个项目的审批都定下来了。山区三县的交通建设项目批了，地铁项目暂缓，要先做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

“好！”魏外公在电话那头一拍大腿，“这事儿，我听着高兴啊！你们那个桐书记，我就不说什么了，倒是胡小蓝，我知道她，是个有担当的。她肯出面，你们的事儿十有八九就成了！”

陆轩道：“外公，还有昨天卿飞虹的事，多亏了您出面打招呼。要不她那个航班根本赶不上……”

“嗨，”魏外公毫不在意地打断道，“我这张老脸，好久也没用过了。但这次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打个电话，人家还肯卖我的面子。”

陆轩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阵温暖。魏外公这把年纪，已经不太愿意管别人的事，但这次，他还是管了,说到底还是看在陆轩的面子上。

魏外公又道：“对了，你明天再来陪我喝一杯？”

陆轩只能抱歉道：“外公，今天晚上，我就要回去了。山区三个县的交通建设批下来之后，我们马上要赶回去部署相关工作，时间很紧。刘省长也说了，要节省住酒店、吃饭的开支，我们今晚就坐飞机或者火车回去，不在这里多待了。”

魏外公沉默两秒，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赞许地“嗯”了一声：“刘省长是个为老百姓办实事的领导，你们既然抓紧要回去，我也就不留你了。工作要紧，赶紧去干你们的大事。下次来华京的时候，我们再喝个痛快。”

陆轩忙应道：“好，我一定会来的！”

“海馨，”魏外公在那边喊了一声，“电话还给你，你再跟陆轩聊两句。”

电话被传到了海馨那里。

陆轩问道：“海馨，你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上次他在海馨家吃饭，海风突然从米国回来，结果公安部和国安部门的人紧接着就上门将海风带去调查了。

海风不管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毕竟也是海馨的父亲。他也该过问一下。

“应该已经没事了。”海馨的声音挺轻快，“国安部那边已经通知了我妈，让我妈去接我爸爸了。我爸爸那个下属，拿了人家的钱，又被人家拍了艳照，就被人家利用泄露了机-密，幸亏国安部那边发现得及时，把人抓了。我爸爸对此确实一无所知，如今已经查清楚了。”

陆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下一步你父亲会回去米国，还是会有其他安排？”

海馨道：“米国那边应该会换人过去了。我爸爸下一步如何安排，我妈说还没定下来，估计要看组织上的意见。”

陆轩说：“没有大事就好。我等会儿也给魏阿姨发个短信，问候一下。”

“好啊。”海馨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对了，你刚才说今晚就回去？不是说明天一早才走吗？”

陆轩解释道：“刘省长这边今晚就返程，我请了假，先到中海去一趟，看看卿飞虹的女儿念念，明天一早再返回临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海馨的声音传过来：“你这个事情，也要向我汇报啊？”

她这话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

陆轩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和你说一下，我心里就安心了。”

海馨没有接话，但那头沉默的几秒钟里，她微微翘起了嘴角，脸上也露出甜蜜的笑。

以前，陆轩自己的事情就是他自己的，不太会对她说。可如今，他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她。

看来，陆轩对她的信任和亲近与日俱增啊！

她曾想过，她有耐心等陆轩喜欢她，爱上她，最后和她在一起。

看来，如今正往这条路上走。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柔了几分：“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就好。等回到临江，和我说一声。”

“肯定的。”陆轩应道。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又给魏秋莹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魏阿姨，听海馨说海叔叔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太好了。我们的事情已经办妥，和海馨也说了。我们今晚就返回临江，您和海叔叔都保重，改日再来探望您。”

一会儿之后，魏秋莹回复道：“我已经接到海风了，现在回家。下次有机会再见！”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去确认了返程的安排。

晚上到临江、中海都有机票。至于桐光辉他们，干嘉栋的回答是，不用管桐书记，他有自己的安排。

陆轩把这个情况对刘省长说了，刘省长说：“我们管自己走。”

大家一起到机场，晚上八点不到，陆轩先送刘葆亚和苏志全等人登机。

华京的夜色初降，刘葆亚在登机口拍了拍陆轩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关心：“你一个人去中海，注意安全。明天回来之后，我们马不停蹄就要动手了。批文三天之内下来，各项工作要提前准备。”

陆轩点头：“刘省长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苏志全拍了拍陆轩的胳膊，道：“在临江等你！”

陆轩在机场的一家玩具店看到一只可爱的斑点小狗，他就买了一只。

八点十五分左右，他上了飞机。

从华京到中海的飞机也是很快，打了个瞌睡，就已经要准备降落了。

晚上十点多，陆轩已经在中海机场等行李，他给卿飞虹发了条短信：“我已经抵达中海，现在方便来看念念吗？”

若是卿飞虹没有回，就说明她和念念已经休息了，他就打算明天再去。

然而，卿飞虹很快就发了短信过来：“可以，念念听说你来了，高兴坏了！”

陆轩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大厅，中海的夜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比华京的干冷柔和许多。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半，不算太晚。他快步走到出租车候车区，排队等了几分钟就上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

陆轩报了医院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夜色。

中海的夜晚依然流光溢彩，高架桥两旁的楼宇亮着层层叠叠的灯光，像是一座不眠的水晶宫殿。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两天高强度运转下来，身体确实有些疲惫，可想到马上要见到念念，心里又泛起一阵期待。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陆轩付了车费，拎着行李箱和那个装着斑点狗的纸袋下了车。

医院大厅里灯光有些苍白，消毒水的淡淡气味飘散在空气中，夜间的就诊人数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来到儿科住院部的那间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陆轩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卿飞虹的声音。

陆轩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单独病房，面积不大却布置得很温馨，床头柜上放着两本图画书和一只水杯，窗台上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卿飞虹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陆轩进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来啦。”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动。

虽然早就在短信里知道陆轩要来，可真正看到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她心里那份复杂的情绪还是涌了上来。

眼前这个男人，曾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挺身而出，如今又在百忙之中绕道来看望她的女儿。这份情谊，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谢。

念念原本正趴在床上翻着一本图画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眼看到陆轩，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然后像是被点燃的小爆竹一样，“哇”地一声叫了出来：“陆叔叔！你真的来了！”

她从床上骨碌碌地爬起来，穿着那件粉色的小睡衣，光着脚丫子就往床下跳。卿飞虹连忙伸手扶住她：“慢点，别摔着。”

念念哪里顾得上，趿拉着拖鞋跑到陆轩面前，仰着小脑袋看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小脸蛋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粉红：“妈妈说你晚上会来，我就一直等着！我还以为你在骗我！”

陆轩蹲下身，看到她手腕上的绷带，那是被包扎的伤口，他不由一阵心疼，随即笑着道：“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

他伸手把那个纸袋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一只布艺斑点小狗，大约三十厘米长，圆滚滚的身子，白色的绒毛上撒着黑色的圆点，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亮亮的，鼻头是用棕色线缝出来的小三角，样子憨态可掬。

陆轩把小狗递到念念面前：“送给你。它叫‘汪点点’，以后可以陪着你睡觉，还可以保护你。”

念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把斑点狗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的脑袋，那柔软温顺的触感让她瞬间笑得眉眼弯弯。

她低头看看小狗，又抬头看看陆轩，问：“陆叔叔，它为什么叫‘汪点点’啊？”

陆轩笑着解释道：“小狗嘛，会‘汪汪’叫，它又是斑点狗，身上长满了小圆点，所以就叫‘汪点点’。”

念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好听！那我以后就叫他‘汪点点’！”

她抱着小狗转身跑回床上，把汪点点放在枕头旁边，把它摆正，让它靠着自己的枕头坐着，然后自己趴在一旁看它，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嘴里小声嘟囔着：“汪点点，我叫念念，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卿飞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发红，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转换话题道：“今天你们那个会开得怎么样？”

陆轩便把这两天的情况简要说了下。

卿飞虹静静听完，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终归还是你们赢了。”

陆轩看着她，语气平和地说：“这没有什么输赢。山区交通建设，那是几十万老百姓出行的刚需。以后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地铁项目以后也迟早要上马，但刘省长的意思是，不能让这件事变成某些人用来输送利益的工具。”

卿飞虹的目光落在念念身上，小姑娘正抱着汪点点跟它说话，浑然不觉大人们在聊些什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这里陪着念念，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前我总觉得事业重要，觉得做出成绩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可当我想到念念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眼睛巴巴地望着门口等我回来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些年我亏欠她太多了。等回到临江，我想辞去市住建局、交通局局长的位置。念念需要人陪伴，我也想多陪陪她！”

听到这话，陆轩心里一喜，连忙追问：“你决定把念念带回临江了？”

卿飞虹点了点头：“是，我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