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从刘葆亚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明亮而安静。
她站在门口,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丝紧绷也吐了出去。
李远彬一直等在不远处,见她出来便迎了上来,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卿局长,谈完了?”
卿飞虹“嗯”了一声,脚步似乎比来的时候从容了许多。
陆轩也听到了动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卿飞虹的神情比进去之前松弛不少,心里大致有了数,便说:“我送送你。”
卿飞虹没有推辞。
两人并肩朝电梯方向走去,李远彬识趣地没有再跟着,转身去了刘省长的办公室。
陆轩没有再问工作上的事情,而是随意地问:“念念这两天怎么样?回幼儿园还适应吗?”
卿飞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从前很少见的满足:“挺好的。她本来就喜欢那个幼儿园,昨天回来跟我说,班上的小朋友都还记得她,老师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以前很要好的小朋友做同桌,她可高兴了。"
“那就好。”陆轩也颇为高兴地点了点头。
卿飞虹接话道:“我爸妈已经到临江了。我爸负责接送念念,我妈负责买菜做饭,两个人分工明确。这样,我也能保证在工作上的精力。每天,非必要我就不应酬,回去多陪陪念念和父母。”
这是走上正轨了。陆轩道:“我相信,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卿飞虹又走了几步,忽然说:“陆轩,跟你说个事。我租的那个房子你也知道,住了好几年了,也习惯了周边的环境,念念也喜欢这个小区。我最近跟房东谈了一下,想把房子买下来。”
陆轩有些意外:“哦?房东愿意卖吗?”
“房东一家正好要换大房子,我跟他一提,他倒是很爽快地同意了。”卿飞虹道,“总价七十五万。”
陆轩听了,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在临江市区算是适中,地段不错,配套齐全,又是熟悉的小区,住起来确实方便。他道:“七十五万,价格适中。要是住得舒服确实可以下手。钱够不够?我这边还有一些积蓄,要是需要的话,可以先借给你应急。”
他说得坦然,语气里没有任何暧昧或试探,纯粹是一个朋友的关心。
卿飞虹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闪过一丝暖意,但她摇了摇头:“首付我已经凑够了,还能留一些还月供。手里的钱是够用的,不用操心。”
陆轩点头说:“经济上要是有需要,尽管开口,我这里还是有些的。”
卿飞虹摇摇头,说:“我现在这个岗位,收入也还不错,买个老房子,养活家人,绰绰有余了。”
既然感情上不会再有纠缠,在经济上,卿飞虹就更不想欠陆轩人情了。
陆轩点了下头。
卿飞虹又说:“接下去,在生活上我会好好照顾念念,在工作上重点是推进山区三县的交通建设。”
陆轩听到她主动提起生活和工作上的方向,心里就明白了:刚才在刘省长的办公室,她应该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和规划。
他欣慰地说:“念念需要你,你的家乡也需要你!”
两人走到了电梯口。
卿飞虹忽然说:“陆轩,你有空的话,帮我感谢海馨和魏老一声。我知道那次在华京,要不是有他们帮忙,我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坐上飞往中海的航班。”
陆轩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他看着她,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勉强,真心地带着一丝感激。看来她也在学着感恩了。
陆轩点了点头:“我会的。也帮我和念念说,我也挺想她的。”
卿飞虹点了点头,走进了电梯,电梯门慢慢合上了。
一个在电梯之外,一个在电梯之内。两人的情感纠葛,也在这扇门合上的瞬间,告一段落了。
省委巡视组的专门调查组又开始行动了。
调查组的组长刘钢、副组长姜彬,再次与市文旅局局长苏慕华取得了联系。
两人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如约来到市文旅局,在苏慕华的办公室里坐定。苏慕华给两人倒了茶,神情郑重地等着他们开口。
刘钢也不绕弯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翻开其中几页,递到苏慕华面前,语气平静却严肃:“苏局长,前期我们调查组在市群艺馆的调查中,已经查实苏欣、顾凡两人通过虚开发票、虚高采购物品单价、虚报培训费用等手段,套取群艺馆经费共计20余万元。相关证据已经固定,银行流水、发票存根、经办人笔录都在这里,证据链是完整的。”
苏慕华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上面的每一笔数字都有对应的票据和签字,时间、金额、经办人一一对应,环环相扣,清晰得不容抵赖。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合上材料,目光果决:“刘组长、姜组长,证据确凿,我们局党组会全面配合相关工作。两位组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刘钢点了点头,说:“我们经过讨论,并报省委巡视组领导同意,苏欣前期已经被免去职务、开除公职,就先不用管了,下一步我们会有安排。目前,先请局党组要求市群艺馆和顾凡解除聘用合同。”
苏慕华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两位组长,我有个顾虑。顾凡、苏欣两人贪污的事实已经确凿了,为什么不直接让检察院出面逮捕他们?我担心将顾凡开除之后,他意识到危险可能会跑路。到时候想要再抓到他,恐怕难度会增大不少。”
刘钢看了姜彬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刘钢对苏慕华说:“苏局长,你的顾虑有道理。但这是我们的办案策略,不是草率决定。苏局长放心,汪组长心里有数,我们也有数。”
苏慕华听后,这才舒展眉头,笑了笑说:“那就好。既然你们已经有通盘考虑,我们全力配合。”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市群艺馆馆长谭雨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苏慕华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谭雨在电话那头一听,立刻表态:“苏局长放心,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挂了电话,苏慕华对刘钢道:“谭馆长那边已经答应了,你们可以直接过去跟她对接。”
刘钢站起身,朝苏慕华伸出手:“苏局长,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苏慕华起身和他握了手:“应该的,是调查组帮我们查清了情况,我们应该感谢你们!”
刘钢和姜彬带着工作人员离开市文旅局,驱车前往市群艺馆。
到了市群艺馆,谭雨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她把刘钢、姜彬一行人迎进会议室:“刘组长、姜组长,情况苏局长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说了。馆里出了苏欣、顾凡的事,让馆里的日常工作都受到了影响,馆里也是人心浮动。
如今总算调查有了结论,苏欣、顾凡在贪污公款上证据确凿。苏欣已经不是群艺馆的职工了,再接下去和顾凡解除聘用合同,这两个人就和群艺馆没有关系了,等于是帮我们清理了害群之马。这是我们目前最想看到的情况。”
这话说得也很坦诚。
刘钢道:“谭馆长,那么你们就走程序吧。”
谭雨点头:“今天下午,馆领导班子就开班子会议,专题研究和顾凡解除聘用关系的问题。我们馆是事业单位,顾凡还不是班子成员,他和馆里属于聘用关系,需要班子会上会通过才能生效。我们会抓紧把流程走完。”
当天下午,市群艺馆的班子会议准时召开。
谭雨主持会议,把情况作了简要说明,然后将调查组提供的证据材料复印件在班子成员之间传阅了一遍。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都清楚,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会议最后一致通过决议:依据相关规定,与顾凡解除聘用合同。
谭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会议结束后立刻安排组织人事科起草了解除合同的书面文件,并通知顾凡下班前到馆会议室,有重要事项需要当面沟通。
顾凡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发呆。
他心里一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自从苏欣被开除之后,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听到手机响就心慌,看到有人走进办公室就紧张。
这些天他尽量表现得一切正常,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问的事一句不问,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他最怕的事,就是自己也落到苏欣那样的下场。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下午四点半,顾凡被带到了馆会议室门口。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的灯光明亮而冷白,长桌的对面坐着几个人:馆长谭雨坐在中间,组织人事科科长坐在她右手边,调查组的刘钢和姜彬坐在另一侧,还有一名工作人员。
顾凡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刘钢和姜彬身上扫过,心里猛地一沉:调查组的人也在,这就不会是普通的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