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之后，两人似乎商量好了，苏欣的声音又传过来：“我们还要1000万！还有就是让检察院不能起诉我们。你们要是能做到，我就把东西都给你们！”

“又要1000万？”干嘉栋道，“你是抢钱啊？！”

这时候，从手机里传出了顾凡的声音：“难道一个市委书记、还有好几个重磅领导，都不值1000万吗？我看你们随便和哪个企业张张口、伸伸手，不是1000万？”

因为是免提，桐光辉、朱从善、干永元等人都能听到顾凡话，这让几人心里都大为不爽。

尽管他们的确是这么做的，但是被顾凡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种被人泼了脏水的感觉。这些领导就算背后“男盗女娼”，表面上还是必须“冠冕堂皇”！

干嘉栋捂住话筒，看向桐光辉：“桐书记，我该怎么说？”

汪中平积极地说：“你告诉他，1000万不是那么好搞到的，要商量一下。”

桐光辉点了点头。

干嘉栋就松开了手，对着手机说：“1000万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容易，领导要商量一下。我到时候再打电话给你们。”

说着，干嘉栋直接挂了电话。

汪中平又说：“嘉栋，今天你拖到晚上11点，到时候再给他们回个电话。”

干嘉栋说：“好。”

刚才这通电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的，包括他父亲干永元在内，几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干嘉栋在电话里的应对和节奏把控。

桐光辉靠在椅子里，目光落在干嘉栋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之后的满意，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嘉栋确实是成熟了。接下去，可以担任副秘书长了。”

这句话比任何一杯酒都更让干嘉栋激动。

他的脸上顿时绽开了难以抑制的笑意，耳朵都有些发红，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站起身来，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热切：“谢谢桐书记！我一定继续努力工作，不辜负桐书记的期望！”

干永元在旁边看着儿子，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眼角眉梢的那一丝欣慰和骄傲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顺势端起酒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桐光辉举杯道：“桐书记，在这件棘手的事情上，我们又重新占据了主动。这一切都是桐书记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我们都要敬敬您啊！”

朱从善也紧跟着端起了杯子，笑眯眯地说：“这个酒一定要喝！没有桐书记坐镇，今天这事根本稳不下来。来，我们一起敬桐书记一杯。”

众人立马都站起身来，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纷纷朝桐光辉的方向举过去。

桐光辉这时候也面露笑容，他稳稳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红葡萄酒，和众人的酒杯一一碰过，然后朗声道：“同喜同喜！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包厢里回荡，几个人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气氛一下子松弛不少。

桐光辉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正了正神色，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接下去，干书记，你那边还是要让人严密监听苏欣和顾凡两人的通话。他们只要有任何新的信息，不管白天黑夜，马上向我报告。”

干永元立刻正色道：“是！我回去之后马上再跟卞港东强调一下，务必将监听工作做到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漏掉。”

桐光辉点了点头，又转向常务副市长汪中平：“汪市长，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市、区检察院那边，你去打个招呼——就算是省市纪委、省委巡视组要求他们逮捕苏欣和顾凡，也必须事先征得我的同意，否则不能随便抓人。不然我一定找他们主要领导问责。”

在市、区检察系统，名义上具有独立查办职务犯罪的权力，但真要行动之前，还是要按照管辖权，向党委主要领导报告。这是党委领导作用的体现。

如今，让常务副市长汪中平去明确提出要求，市、区检察院的主要领导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汪中平也答应道：“我这就打电话，先跟市检察院的主要领导通个气，让他们心里有数，以免他们今晚就抓人。”

桐光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长出了一口气，重新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收束全局的从容：“来，大家辛苦，我们再喝这最后一杯就不再喝了。等苏欣和顾凡的事情妥善处理之后，我再请大家好好聚一次。”

众人纷纷响应，酒杯再次举起。包厢里响起齐整的“谢谢桐书记”，然后便是痛快地饮尽杯中酒。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陆续散去。

半个小时后，在省委巡视组的驻地酒店，一间小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省纪委副书记、巡视组长汪军坐在长桌一端，陆轩坐在他右手边，调查组组长刘钢和副组长姜彬坐在对面，公安系统的卢巧玲和金伟雄坐在另一侧。

桌面上摊着几份材料和一支录音笔。

卢巧玲和金伟雄刚刚汇报完监听到的苏欣给干嘉栋打电话的内容，从苏欣开口要价一千万，到顾凡在电话里说的“难道一个市委书记不值一千万”，再到干嘉栋最后说“要商量一下”而挂断电话，每一个细节都汇报得清清楚楚。

汪军听完，开口道：“看来，市群艺馆开除顾凡这一招，已经逼苏欣和顾凡主动去找桐光辉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金伟雄补充道：“从他们通话的内容来看，双方还在激烈拉扯。桐光辉那边想要苏欣手中的把柄，苏欣想要免除被检察院起诉。”

卢巧玲接过话头：“但是我相信，他们双方都不会真正满足对方的要求。桐光辉想要他们手上的全部证据，苏欣却不会真的把手中的东西全部交出去。他们各有各的小九九，谁也不肯先让步。”

汪军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审慎的锐利：“我们要的，就是他们这种拉扯。在这个拉扯的过程中，我们能拿到两样东西：第一，苏欣手中关于桐光辉等人的把柄到底在哪里？是纸质材料还是电子文件？是一个人保管还是分散放置？第二，桐光辉等人的犯罪证据链。前期他们已经让某家企业给苏欣打了一千万，如果这次再打一千万，问题就更大了，这是变相行贿证据链。”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接下去有两个事情非常重要：第一，继续监听，一刻都不能停；第二，要注意保护苏欣和顾凡这两个人的人身安全。”

“汪书记说得很对。”陆轩接话道，“我猜测，桐光辉等人现在之所以还在费力跟苏欣、顾凡拉扯，主要是因为他们不清楚苏欣手中的把柄到底在哪里、有多少、是什么形式。一旦被他们掌握这些信息，确认了证据的存放位置，恐怕他们就会下杀手了。”

“完全有这个可能。”汪军点头，目光转向卢巧玲和金伟雄，“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你们的任务会很重。劳烦巧玲、伟雄两位同志这段时间要格外上心。你们回去之后也向你们钟局长报告一声，我也会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给你们在人力、物力上最大的保障。”

卢巧玲和金伟雄交换了一个眼神，卢巧玲点点头，金伟雄笑道：“谢谢汪书记大力支持。只要人力物力有保障，辛苦一点不成问题。”

汪军也笑了，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赞许：“我就喜欢你们这股子冲劲。”

这时候，陆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还有一个事……我们有你们在负责监听和后续的跟踪任务，我们能这么做，桐光辉那边说不定也能这么做。在这方面，你们也要留个心眼，也要保证自己和同事们的安全。”

这话一出，卢巧玲和金伟雄的表情都收敛了几分，显然他们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卢巧玲开口道：“今天在过来的路上，我和伟雄也聊起这个事情。我们在市局和江北区分局都有一些了解，目前并没有发现这个迹象。”

陆轩追问：“在市局和江北区或许没有，但是其他区的分局呢？桐光辉有没有可能绕过你们，利用其他区的力量来搞监听？”

卢巧玲和金伟雄又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处。卢巧玲脱口而出：“江南区分局可能性最大！”

金伟雄点头：“江南区是干永元的辖区，我们回去之后就去摸一下。”

汪军郑重地叮嘱道：“这个案子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大家要更加注意安全——包括证人的安全，还有你们自己的安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给我。”

卢巧玲和金伟雄同时郑重地点头：“是！”

汪军又看向了刘钢和姜彬：“刘组长、姜组长，前期在市群艺馆的调查，你们做得非常出色。苏欣和顾凡后续的工作就交给我这边了，你们不用再管了。接下去，你们要承担新的任务：前期我已经让人在调查给苏欣打款的那家公司，以及在‘海角网论坛’上散播陆轩农村建别墅消息的科讯网络公司的情况，但目前的调查深度还不够。下一步需要你们一同参与进来，深挖这两家公司的资金链和背后的关系网络。”

刘钢和姜彬没有二话，几乎是同时应道：“是！”

汪军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在这里，也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经过高书记的同意，下一步，刘钢同志将从省纪委纪检监察二室副主任提拔为主任；姜彬同志，下一步将从市纪委调入省纪委纪检监察二室担任副主任。”

这个消息像一阵暖风扫过会议室。

刘钢和姜彬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喜色。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语气郑重而诚恳：“感谢领导的关心！一定在新的岗位上更加努力！”

陆轩、卢巧玲、金伟雄也都纷纷向两人表示祝贺，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不少，几天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一些。

姜彬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了陆轩身上。

在这个场合，他什么也没说，但从他看向陆轩的那一眼里，分明带着深沉的感激。

他心里清楚，要是没有陆轩当初的推荐和提携，他现在还在市纪委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干部，根本没有机会崭露头角，更不可能调入省纪委担任副主任。

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刻着陆轩的托举。

陆轩注意到了姜彬的目光，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种无声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