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顾凡的话,苏欣觉得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两人分开居住,万一有一方出了事,另一方还能在外面想办法。
她也只好同意:“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顾凡如蒙大赦,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穿鞋一边说:“这段时间你也别到处乱跑,尽量待在家里。”
苏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顾凡,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是真能拿到钱,检察院也不找我们了,你想去哪?”
顾凡已经穿好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道:“往南边去吧,找个暖和的地方,买个小院子,养条狗。我们就在一起过无忧无远虑的日子。”
苏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接话。
顾凡推开防盗门,快步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他小跑到楼下那辆白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一脚油门驶出了小区。
车子上了主路之后,顾凡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音乐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是一首老歌,旋律轻快中带着一种逃脱后的松弛感,“我是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
顾凡苦笑了一下,在这深夜的临江街头,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小小鸟。但在心里,他是希望自己这只小鸟能变成一只大鹏,振翅,远走高飞,谁也奈何不了他!
夜色中,车子穿过几个路口,顾凡的思绪在方向盘上游移不定。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之前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于是伸手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欣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苏欣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怎么又打来了?”
“苏欣,刚才你说的那个事,我重新想了想,觉得还是有问题。”顾凡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苏欣问:“你说的是什么事?又是什么问题?”
“你先前说,桐光辉不敢让检察院逮捕我们,我觉得不一定。”顾凡的语速快了一些,“万一检察院的人也是桐光辉的人呢?你想想,桐光辉在临江经营这么多年,市里区里的要害部门都有他的人。要是检察院的人把我们抓了,直接把我们手里的东西交给桐光辉,那我们岂不是玩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欣显然也在顺着这个思路想,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忧虑:“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么说来,检察院确实不可信。那最可信的还是省纪委。”
“省纪委虽然可能比检察院可信,但是我们把桐光辉他们的把柄交给省纪委,我们能得到什么?”顾凡说,“就像干嘉栋电话里说的,‘我们送证据给省纪委,但省纪委会送我们去坐牢。’到头来,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苏欣在电话那头皱起眉头:“那我们怎么办?”
她语气里明显多了一丝焦虑。
顾凡想了想,说出了一句他早就想说的话:“还得靠我们自己。那些把柄,你不能再一个人拿着了,苏欣,你也该给我拷贝一份。这样,就算他们抓了你,我手里还有一份,能让桐光辉他们忌惮。”
苏欣却没有立刻答应:“可是,顾凡,我不是不想让你拷贝一份。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有时候做事大条,我担心你拿去之后,放到哪里自己都忘了,或者不小心泄露出去怎么办?”
“苏欣,在其他的事情上我可能会大条一些,但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我怎么会乱来?”顾凡的声音诚恳而急切,“只要你拷贝一份给我,我一定将它放在最隐秘的地方,你尽管放心。我手里有了一份,就能让他们更加有所顾忌,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苏欣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和桐光辉他们谈?要是他们答应了我们的要求,肯给我们很多钱,但是要求我们交出手中所有的把柄,那怎么办?”
顾凡不屑地笑了一声:“我们傻吗?难道真把所有的把柄都给他们?当然只是拷贝一份给他们。等他们把钱打过来,我们再告诉他们,我们手里还有东西。到时候他们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苏欣迟疑道:“那样的话,他们会不会发狂?”
顾凡的声音很冷:“他们发不发狂,是他们的事。当初他们灌醉你、多人对你强--暴的时候,可没想过你会不会发狂?”
苏欣沉默了好一阵。
终于,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下了决心后的平静:“好,就这么办。明天我把拷贝的东西给你。”
顾凡心里一喜,语气却尽量维持着平稳:“那就这样说定了。晚安。”
挂了电话,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
顾凡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只要明天拿到拷贝,他就有了和桐光辉等人平起平坐的资本。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江南区公安分局的监听设备已经将刚才这通电话的每一个字都录了下来。
当天夜里,干永元正要入睡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江南区公安分局局长卞港东压低了声音的急促:“干书记,刚监听到一个重要情况。苏欣和顾凡在通话中确认了——他们手上所谓的把柄只有一份,目前由苏欣一个人保管。明天,苏欣将会拷贝一份给顾凡。”
干永元猛地坐直了身体,困意一扫而光:“这个消息太好了!关于这段通话,你录下来了吗?”
“录了,清晰完整。”
干永元说:“你准备好录音,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干永元立刻叫醒隔壁房间的儿子干嘉栋:“你快给桐书记打电话,有重要的信息!”
干嘉栋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但一听到"重要信息"四个字立刻清醒过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桐光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桐书记,刚才区公安分局卞局长监听到一个关键情报。”干嘉栋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桐光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的意思是,目前所有东西都还在苏欣一个人手上?”
“卞局长那边录音里是这样说的,苏欣亲口确认。”
桐光辉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但他这个人生性多疑,立刻道:“那段录音在哪里?我要听。”
干永元在旁边低声提醒儿子:“问桐书记去哪见面?”
干嘉栋立刻问:“桐书记,我们在哪里见比较合适?”
桐光辉几乎没有犹豫:“还是到我办公室吧,那里最安全。你们马上过来。”
干嘉栋挂了电话,父子俩立刻换上衣服出了门。
干永元又给卞港东打电话,让他带着录音设备一起赶往市委。
大约半小时后,临江市委办公大楼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桐光辉的办公室里,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卞港东从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录音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键。苏欣和顾凡的对话从喇叭里流淌出来,音质清晰,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录音播完后,桐光辉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卞港东说:“非常好!这次你立功了!”
卞港东连忙微微欠身:“谢谢桐书记!都是应该的。”
干永元和干嘉栋父子坐在一旁,相互看了一眼。桐光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你们也都立功了!大家都辛苦了。”
干永元这才微微舒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口问:“那接下去怎么办?请桐书记明示。”
桐光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卞港东:“卞局长,你是干公安的,对这种事情有经验。你看怎么处理才是最好的?”
卞港东下意识地朝干永元看了一眼。干永元才是他的顶头上司,这种时刻该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他需要得到干永元的默许。
干永元微微点了下头:“卞局长,你有什么好建议只管说。桐书记面前不需要藏着掖着。”
卞港东这才放心地开口了:“我个人认为,不能让苏欣和顾凡明天再碰面了。一旦拷贝完成,就等于把这些东西分散了,再想控制难度就翻倍了。顾凡这个人,手上还没有东西,就不能让他再沾手。这个人,目前已经没有价值了,可以不用管他。至于苏欣,我认为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可以行动。找几个可靠的人,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做一次彻底的‘询问’。既然东西只在她一个人手上,只要撬开她的嘴,拿到了东西,后面就没她什么事了。天亮之前解决,神不知鬼不觉。”
干永元思索了一下,道:“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是好办法。但是,顾凡还在外面,一旦苏欣失踪了,他肯定会去纪委多嘴多舌。我认为保险起见,还是将他一起抓了黑掉,会更加安全。”
卞港东听了,不置可否。顾凡手上没有把柄,也要黑了他吗?
这时候桐光辉说:“干书记考虑还是比较周全的。我同意,将顾凡和苏欣一起控制起来,东西都拿到后,该黑就全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