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听了桐光辉的话,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戚江宁和老K这两个名字在华京、在中海的分量,他当然非常清楚。
一个是在华京有着深厚根基的首长级人物,一个是在中海市如日中天的实权派。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肯出面为桐光辉说话,那桐光辉的事情,未必就没有翻盘的余地。
只要桐光辉没事,他王平安就能保住目前这个“临时主持工作”的位置,甚至有朝一日转正。
从这个角度看,帮桐光辉,就是在帮他自己。
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可以去试一试。我这里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在你那边有明确结果之前,我不会免去干永元的职务。上头不是说华京组织部让我临时主持省委工作的时候不给我动干部的权力吗?那我就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不动干永元。高雷磊就算去华京组织部告状,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除非他们现在就让我当上这个省委书记。”
桐光辉听了,眼睛一亮,击节赞叹:“王省长说得太对了!华京组织部既然不允许您提拔干部,那您也就没必要免任何干部。高雷磊那边再怎么催,您就咬死这条,程序上您没权限动干部,谁还能逼您?”
王平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就这么办。你抓紧时间去戚首长或者老K那边活动,我等你消息。”
桐光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好!我这就去联系。”
从王平安办公室出来后,桐光辉径直回了市委。
回到办公室之后,桐光辉反锁了房门,然后从书柜最深处的一本《资治通鉴》里取出了一部保密手机。这部手机平时极少使用,只有在涉及最敏感、最不能被人知晓的联络时才会启用。他坐在书桌后面,拨通了华京首长戚江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传来略显低沉的声音:“光辉同志,有什么事?”
桐光辉的坐姿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语气恭敬:“戚首长,打扰您了。有一个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恳请戚首长务必帮忙。”
戚江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声音依然平稳:“你先说,什么情况?”
桐光辉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从省纪委在镜州拿到U盘、到高雷磊和王平安对峙、再到高雷磊已经将问题线索上报给华京纪委。
他的语速适中,措辞也尽量客观,把问题描述成了一场政治斗争而非个人罪责。
最后他说道:“戚首长,高雷磊这个人太不讲规矩了,完全不把王省长放在眼里,也完全不考虑他和班子成员之间的合作关系。他现在针对我,下一步就会针对王省长,再下一步就会针对您戚首长。这件事,我真的只能请您出面了,帮忙把华京纪委那边的问题线索压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桐光辉几乎能听到戚江宁的呼吸声在听筒里起起伏伏。
最后,他终于开口了:“光辉同志,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华京纪委那边的人,各个都不是好打交道的。而且,你们临江的地铁项目,到现在也没有落实。威赟在集团里已经很被动了。”
戚江宁的言下之意很明白,你桐光辉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现在却要我来帮你擦屁股。
桐光辉心里一紧,连忙道:“戚首长,这些事情归根结底就是高雷磊、刘葆亚这两个人在搅事!要不是因为他们,戚总在临江的项目肯定顺利推进了。这两个人现在为难我,其实就是在为难王省长、为难戚首长您啊!要是我出了事情,临江的地铁项目真的就彻底没戏了,到时候戚总在南青湖投资的那四百零五亩土地,要如何变现,如何脱手?最终受损的,还是戚总,是戚首长您啊!”
桐光辉停顿了一下,静静感受了一下听筒里的反应,又加了一句,“我恳请戚首长在这件事上一定要帮我。我一个小市委书记当然无关紧要,但更重要的是戚总的前途、戚首长的权威。在这件事上,真的是一点都迟疑不得啊!”
电话那头又是很长一段沉默。
桐光辉屏住呼吸,手心微微沁出了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但他忍住没催促,更没多话,利弊他已经分析得很到位了,戚江宁这样的政坛老宿,自然会进行权衡。
终于,戚江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然谨慎:“我可以帮你去打招呼。但你要明白,华京纪委里面的人也很复杂,领导之间也有不同的派系,我一个人恐怕照顾不到所有人。”
桐光辉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他连忙道:“戚首长,您能出面去打招呼,我就已经万分感激了。万一您这边不能完全覆盖,我还准备了另一条线。”
戚江宁似乎有些意外:“你还能找谁帮忙?”
桐光辉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戚江宁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你是说克敬守?”
“没错。”桐光辉肯定地回答。
戚江宁沉吟了一下:“克敬守在华京确实有人。他要是能让那位开口,你的事可能真的不算什么大事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桐光辉的脑海。
他之前只知道克敬守因为得到了某个伯乐的青睐才能爬得这么快,但那个伯乐到底是谁、有多大的能量,他并不清楚。如今戚江宁亲口说出“那位开口,你的事就不算什么大事了”,这无疑是在暗示老K背后的那个人,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桐光辉感觉自己真的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戚首长,感谢您的指点!我这就去找老K。您这边还是要拜托您出力啊!桐光辉是知恩图报的人,只要度过这一关,我一定十倍报答。”
戚江宁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结果,也报告我一声。”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桐光辉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拨通了老K的电话。
而此刻,在戚江宁的办公室里,他放下电话后,目光落在了对面坐着的儿子戚威赟身上。
戚威赟今天正好在华京活动,顺道来看望父亲。
父子俩刚才正在聊临江那两个项目的事,目前都不太顺利:市民中心旁边的那块地竞拍价格过高,明显是打肿脸充胖子,需要其他地块来补足亏空;而南青湖的项目因为地铁搁浅,地价纹丝不动,没有如期上涨。
戚威赟着急上火,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了。
“爸,半年时间过去了,我这边没有给集团带来任何可观的盈利,业绩迟迟显现不出来。今天我们钱董跟我说,他很想推我上去,可目前南青湖这个项目这个样子,他就算推我,集团里恐怕也要有人说怪话,甚至有人可能会明确提出反对意见。这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正在他们商量这个糟心事的时候,桐光辉打了电话进来。
戚江宁全程没有对桐光辉说,戚威赟就在旁边。
打完电话,戚江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你刚才也听到了,桐光辉那边出事了,刚刚打电话来求救。”
戚威赟点了点头:“我听到了。爸,您打算帮他吗?”
戚江宁看了儿子一眼:“你觉得呢?”
戚威赟想了想,斟酌着道:“爸,我有两点想法。第一,要是桐光辉被查处了,对我们绝对是不利的。他在临江就是我们在那里的根,要是这根子被人家拔了,以后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落脚点!高雷磊、刘葆亚那些人会更加甚嚣尘上,甚至可能下一步太岁头上动土——从桐光辉身上挖出什么对您不利的事情来。
第二,桐光辉这个人还是讲点义气的,他是真心用他的权--力来帮我出政绩,每次过来对您老也是可劲儿孝敬。要是他能挺过这一关,他肯定会把您当成再生父母。”
戚江宁听后,点了点头,说:“你分析得也有道理。刚才,电话里他也说了,他现在手里还有中海市老K的东西。要真是如此,这一点,我们以后也可以利用!”
“他还有老K的东西?那以后,我要是去中海拓展,岂不是非常的方便?”戚威赟点头说:“看来,到目前为止,桐光辉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戚江宁端了茶盏,喝了一口,说:“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再帮他一次。”
而此时,桐光辉已经拨通了老K的电话。但是,老K并没有接。
桐光辉耐心等待着,大约几十分钟后,老K的电话回了过来。
“桐书记,有什么事?”那边的声音带着点警惕。
桐光辉的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老K同志,打扰您了,想请您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