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的声音还是紧绷绷的:“老桐,你都是市委书记了,在临江市,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还需要我帮忙?”
桐光辉道:“老K同志啊,你不知道,本来我在临江确实是顺风顺水。但是,自从高雷磊从华京空降到江流、刘葆亚从姑苏挪到临江之后,可以说是鸡犬不宁了啊!我和您说实话,现在连卿飞虹也变得不听话了!上次我带着她到华京办事,结果事情没办好,她就私自溜回来了!你说这像不像话?”
桐光辉没有说,让卿飞虹去华京办“什么事”?他可是让卿飞虹去陪戚江宁睡觉啊!
桐光辉打赌,这样的事情,卿飞虹应该不会告诉老K。果然,老K并不知道里面的详情,他说:“老桐啊,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卿飞虹的女儿,当时在中海读国际学校,情绪有些不稳定,住了院,卿飞虹才半途从华京赶了回来。这点事情,还请老桐你担待啊!”
“我哪能不担待啊?!”桐光辉在电话这头笑笑说,“不管怎么说,卿飞虹就是你的女人,她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嘛!”
桐光辉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老K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老桐,说正事吧,你想让我帮什么?”
桐光辉知道刚才的话产生作用了,他说“卿飞虹就是你的女人,她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就是暗示老K,他掌握着老K的把柄,从未忘记。
老K也感觉到,桐光辉是在提醒自己,自己要是不帮忙,恐怕他不会罢休,因此不如先听听他要自己帮什么忙?
桐光辉就道:“老K同志,我刚才说了,高雷磊、刘葆亚两人来了,江流和临江都鸡犬不宁了。他们四处搞事情,这次竟然把我和朱从善两人的一点小事,捅到了华京纪委!我知道,老K同志您,在华京的关系那可是杠杠的!所以,想要请你帮个忙啊!”
老K一听说是华京纪委,自然不想随便插手,他道:“老桐,既然是‘小事’,我相信,凭借你自己的能量,还有老王帮忙,应该能够解决啊!”
“我说的‘小事’,在高雷磊那里,却偏偏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啊!他们还拿到了我们的一些影像图片,也送上去了!”桐光辉道,“所以,这件事就变得相当棘手了!没有老K您的帮忙,恐怕真解决不了!”
老K还是不肯接:“老桐,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关键时刻,要是这个时候,我随便插手别省的事情,恐怕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老桐,你看,这个事,能不能缓一缓?等我这边的事情定下之后,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
“十万火急啊!”桐光辉却不给他拖延的理由,“老K,我说白了吧,我的把柄被高雷磊送上去了,要是没有人及时帮助灭火,本来是一个小火苗,可能也要越烧越大了!不然,我也不会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了!我知道,老K您现在是关键时期,可我也到了非常时期啊。只要我没事,我保证你和卿飞虹的事情,也不会有更多人知道。但是,只要我出事了,我也能保证,你和卿飞虹的事情,肯定也会马上暴露出来。你想想,那时候可能正是组织上要用你的时候,你们的事情一暴露,你的对手会视而不见?肯定会疯狂地拿这件事来攻击你啊!
所以,老K啊,我想说一个重要的事实啊:保护我,就是保护你自己啊!”
鬼才会相信桐光辉的话!但是,老K明显感觉到,桐光辉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才会给他打这个电话,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K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不帮桐光辉,等他真的被纪委带走,自己和卿飞虹的事情恐怕会被彻底翻出来。
虽然那件事过去不少年头了,可毕竟他和卿飞虹之间有一个孩子,只要一验血,什么都藏不住。
这件事一旦曝光,对他的仕途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别说更进一步,连目前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他沉默了数秒,终于开口道:“老桐,你先说说,我能帮你做什么?”
桐光辉在电话那头听出老K的语气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老K同志,其实我刚才已经联系过戚江宁戚首长了,他已经答应出手相助。但他担心华京纪委那边派系复杂,他的关系网不能完全覆盖。所以,还需要您帮助出马。”
“戚首长?”老K有些意外,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轻了几分。戚江宁毕竟是在华京盘踞多年的老资格,有他出面,至少说明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问:“戚首长也愿意出手?”
“没错。”桐光辉非常肯定地道,“戚首长亲口答应我了。有戚首长和您联手,我相信这件事完全有回旋的余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事成之后,我希望能组个局,在中海或者临江都行,大家一起聚一聚。说句实在话,我认为您和戚首长要是能深度合作,以后您在中海当一把手的时候,很多事情也能方便得多。华京那边多一条信息渠道,资源也好共享嘛。”
老K听到“深度合作”这四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在中海已经干到了现在的职位,再往上走半步,面临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这时候能和戚江宁合作,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助力。
桐光辉虽然是在求他帮忙,但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反倒像是在为他的未来铺路。
沉默了几秒钟,老K终于松口:“好。华京纪委那边,我会想办法。有消息了告诉你。”
桐光辉心头一阵狂喜,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但他努力压住声调,用一种沉稳而不失感激的语气说:“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茶水早已凉透,让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干嘉栋被市纪委带走了,他身边连个添茶倒水的人都没有了。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干永元也被立案调查了;卿飞虹自从女儿割腕之后就彻底淡出了他的圈子,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督促西部三县交通建设的进度和质量上,其余时间就是回家陪小孩。忽然之间,桐光辉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
以前他身边围满了人,前呼后拥、鞍前马后。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桐光辉迅速清醒过来,他必须重新凝聚一批人到身边,不然没人执行和办事,根本没法和刘葆亚斗。
桐光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临江市的干部,他想到了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戴武声。
戴武声曾担任过市政府秘书长,熟悉政府运作的方方面面,又对市委的工作流程不陌生。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自己和严良刚从市政府那边捞过来的,而且他也有强烈的上进企图。
桐光辉拿起座机,拨通了戴武声的电话:“戴主任,你过来一趟。”
戴武声来得很快。大约十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了桐光辉的办公室:“桐书记,您找我?”
桐光辉靠在椅子里,目光落在戴武声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小干被纪委带走了,我身边连个泡茶的人都没有了。”
戴武声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顿。
他好歹也是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桐光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让他来当端茶倒水的勤务兵?
他心里有怨气,自从从市政府秘书长调任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之后,桐光辉对他一直不冷不热,职务上更是纹丝不动。如今他的秘书被立案调查了,倒是想到让他来泡茶了?
但戴武声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腹诽归腹诽,面子上分毫不露。他立刻堆起笑脸,殷勤地拿起桐光辉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冲了一下,换上新的茶叶,注入热水,恭恭敬敬地端到桐光辉面前:“桐书记,您喝茶。”
桐光辉接过杯子,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戴秘书长,毕竟是当过市政府秘书长的,搞服务工作还是一流的。”
戴武声站在一旁,微微躬身:“桐书记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桐光辉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戴秘书长,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对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这个岗位有没有兴趣?”
戴武声愣了一瞬,几乎没反应过来。
如今的市委秘书长是毕欢喜,那个人在位置上坐得好好的,桐光辉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毕秘书长呢?”
桐光辉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那次市委常委会上讨论《临江市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若干规定》和《临江市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工程担保暂行办法》,毕欢喜站到了刘葆亚那一边。你说,我还能放心让他继续当这个秘书长吗?”
戴武声听了,心里不由一喜。
他当然记得那次常委会,当时讨论那两个文件的时候,毕欢喜、谈升华、胡亚洲等几个被桐光辉视为自己人的常委,忽然全都在关键时刻站到了刘葆亚那一边,最后投票结果是七比三,刘葆亚完胜,桐光辉颜面扫地。
那件事之后,桐光辉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已经记下了这笔账。
这对戴武声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沉稳,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越是渴望,越要表现得从容。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桐书记,能有机会为您分担更多工作,是我的荣幸。但是,毕秘书长去哪里呢?”
“这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安排。你也知道,王省长和我的关系。我的话,王省长很爱听。”桐光辉开始画饼,“只不过,如今王省长还处于临时主持工作阶段,还没办法动干部。但是,等过了这段时间,王省长上位为省委书记,你的事情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至于毕欢喜,让他离开临江市便是了,到什么偏远山区的市里去历练历练!从现在开始,我就把你当成是秘书长,你把我交代的工作干好就行。时机一到,市委常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戴武声想这件事已经不知道想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根本无法抵挡这样送上门的诱--惑,当即说:“是!有什么事情,桐书记尽管吩咐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