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先让戴武声安排了一个干部，来给他端茶送水、整理办公室，至于秘书，下一步再物色人选，也说不定干嘉栋还能回来？

政局向来是变化莫测的。只要他的把柄在华京纪委能被盖起来，那么他就没事。

只要他桐光辉没事，王省长下一步到省委书记的岗位也大有希望。真到王省长变成王书记的一天，那么他桐光辉也就能彻底翻盘了！干永元、干嘉栋，甚至包括严良刚等人也都能重新回归，那时候，他桐光辉又回到兵强马壮的时候了！

那时候，也就是刘葆亚、高雷磊滚蛋的时候，更别说那个陆轩了，到时候就可以把他往死里整！

这就是桐光辉的如意算盘！

还别说，他这个如意算盘，看起来，还真的打对了。

两天之后的晚上，桐光辉接到了戚江宁的电话：“我已经和华京纪委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你的事，百分之八十是可以压下来的！”

桐光辉心里猛地一喜，声音不由拔高了：“那真是太好了，戚首长出马，果然非同凡响！”

戚江宁提醒道：“桐书记，我说的是百分之八十，而不是百分之一百！老K那边，你沟通得怎么样？”

桐光辉回答道：“戚首长，老K那边，也已经满口答应了，他会帮助去说话。”

“那就问题不大了。”戚江宁再次提醒，“但是，你自己还是要盯紧点。”

桐光辉道：“是，戚首长，今天我就去问结果。”

戚江宁道：“希望是好消息。在这件事上，我已经是尽全力帮你了，希望不要功亏一篑。另外，纪委的这位领导和室主任，你也要意思意思。”

桐光辉道：“是，是，那肯定是要的。需要多少，我安排人送过去。”

戚江宁说：“你让你在华京的人，找威赟吧，到时候我让威赟告诉他。”

虽然这是保密电话，但戚江宁这样的老宿，还是足够警惕的。

桐光辉说：“没问题。”

桐光辉放下电话，心道，又要花钱了。但是，让人办事，又怎么可能不花钱呢？关键是，这钱不能白花了！

桐光辉还要确认一个事，那就是老K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于是，桐光辉又拨通了老K的电话。

上一次，老K差不多过了四十来分钟才回电话，让桐光辉好等。这次，老K倒是接得很快，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而且不等桐光辉开口，老K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老桐啊，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

桐光辉一听这话，心弦立刻绷紧了。他不敢高兴得太早，谨慎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老K的语气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桐光辉的心跳猛然加速：“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我托我的老领导出面，去华京纪委询问了一下情况，正好找到了七室的领导。

七室是负责联系中海、江流等省市案件的，正好你们江流的问题线索是由他们初核。这位领导说了，高雷磊那边递上去的东西，目前还在他的手上，还没有上报给高层。”

“那真是太好了！”桐光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那么，这个事情能不能完全压下来？”

老K顿了一下，多了一丝谨慎：“既然有戚首长和我那位领导一起打招呼，这些东西暂时是不会往上报了。”

“暂时？”桐光辉的喜悦瞬间打了折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足，“为什么是‘暂时’，而不是永远不上报？”

“这不现实。”老K很耐心地解释，“对于下面提供上来的问题线索，室内有比较宽裕的核实时间。按照流程，这个时间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但是，最终还是要给领导报告一个核实结果的。毕竟华京纪委有华京纪委的规矩，不可能凭空把一个案子的线索给弄没了。”

桐光辉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道：“那到时候，他们就说‘经核实，这些问题线索不属实’，不就行了？”

老K沉默了一瞬，显然是在斟酌措辞：“这位室主任说了，他是打算这么处理的——以‘证据真实度存在问题’为由，暂不立案。但有时候，架不住领导过问。半年之内，就算有领导过问，他也可以说‘正在核实问题线索的真假’，暂时不给领导看。也就是说，他最少可以帮你挡半年。半年时间，还不够你做很多事吗？”

“没错、没错，这是大好事！”桐光辉连声应道。他心里立刻盘算开了，半年时间，真的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如果这半年内，王平安能够顺利担任省委书记，高雷磊和刘葆亚说不定都会被调整，到时候这件事就等于被彻底揭过了。

以时间换空间，这是官--场上最常见的打法。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什么变数都有可能发生。

老K又补了一句：“但我老领导也说了，人家纪委的同志帮了这么大的忙，也需要……”

“意思意思，是吧？”桐光辉立刻接过话头，“这个没问题，我会安排驻京办去办。老K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老K道：“我现在就报一个电话给你，你记一下。”

桐光辉连忙从抽屉里翻出纸笔，飞快地记下了一串号码。他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放下笔。

老K最后说了一句：“老桐，为你的事，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我和卿飞虹的事，你可要替我保密好啊。”

“这是当然，还要您提醒吗？”桐光辉说得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关于卿飞虹，另外有一个事，我想和你沟通一下。”

老K怔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你说吧，只要不是新的幺蛾子。”

桐光辉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得尽量平和：“卿飞虹接了女儿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她现在把精力都放在山区三个县的交通建设上，这其实和王省长、和我的意图是完全相违背的，说白了，她这是在替刘葆亚做事。其他时候，她就是回家陪小孩。所以，我有一个考虑，想把她调到市妇联去。待遇一点不少，工作也没有那么忙，可以更好地照顾你的女儿。你看怎么样？”

老K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声音也沉了几分：“老桐，你在电话里就不要再提‘我的女儿’了。有些事情，你我心里清楚就行。”

就怕保密电话不保密！

“好好好，没问题。”桐光辉连忙改口，语气又软了几分，“我也是实在无奈啊。本来我是想把她放在重要岗位上，让她早点进入市委班子的。可现在她和王省长、和我对着干，我也没有办法。再说了，我也听说了，你和她的女儿……不，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学会割腕，这还得了？让她去妇联，工作清闲些，多陪陪孩子，对孩子也好。以后有推荐进入市人大、市政协担任副职的机会，我也照样会推荐，解决她的待遇问题。你看怎么样？这已经是看在老K你的面子上了。”

老K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并不关心卿飞虹的仕途，但那个叫念念的孩子，毕竟是他血缘上的女儿。他虽然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可当听到“割腕”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如果卿飞虹能有更多时间陪孩子，或许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最终开口道：“你是市委书记，下面干部的任用你说了算，我不想干涉太多。只要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不要逼得她来找我就行。”

桐光辉心头一松，连忙道：“你放心吧，我会妥善安排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桐光辉靠在椅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心里的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弛了一些。

戚江宁那边解决了百分之八十，老K这边又给他解决了另外的百分之二十，事情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串刚记下来的号码上，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收进了抽屉里。这笔“意思意思”的钱，只要能拖住华京纪委那边的进度，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他想了想，打算让驻京办主任窦玉鸣去办。

他又用保密电话，给驻京办主任窦玉鸣打了个电话。

桐光辉拨通了窦玉鸣的电话。对方响了两声就接了，传来一个热情而谦卑的声音：“桐书记！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指示？”

桐光辉也不绕弯子：“玉鸣啊，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窦玉鸣立刻道：“桐书记您说，我记着呢。”

“明天，你要帮我联系两个人，一个人是华冶集团的戚总，上次见过面，你应该有他的电话吧？”

窦玉鸣马上道：“有。”

“戚总，是你要联系的第一个人。”桐光辉的语气平稳而谨慎，“明天，你还要联系第二个人。我刚才给你发了一个电话号码。这两位，都会给你一个数字，到时候，你就按照这个数字给他们。”

窦玉鸣已经明白了，是让他送钱。他就问：“桐书记，从哪里开支呢？是从我们驻京办吧？”

桐光辉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们驻京办，一年就那点开支，自己用都不够吧？”

听桐光辉的意思，是不让他们驻京办出，窦玉鸣松了一口气：“是啊，是啊，我们根本不够用啊！”

“所以，你要自己化缘！”

临江的众多企业，在华京设了分公司，很多事情都需要驻京办帮助活动，要讨好桐光辉、讨好窦玉鸣的多了去了，这两笔钱，就要麻烦他们做个贡献了。

窦玉鸣立刻明白，说：“明天，我先联系，在弄清楚数字之后，先向桐书记您汇报一声，然后再去化缘。”

桐光辉道：“好！”

放下电话，桐光辉想，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卿飞虹从住建、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拿下来，换上吴竞。这样，地铁项目就能重新按他的节奏推进，戚威赟在南青湖的地块也才能解套。

这也是对戚首长帮忙的报答！

省纪委将桐光辉的问题线索上报之后，已经过去一周时间了，就如石沉大海，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这天下午，陆轩接到了省纪委副书记汪军的电话：“陆轩，你现在有没有空啊？有空的话，高书记让我们过去一下。”

“汪书记，我有空，这就过去！”

“我在办公室等你。”

陆轩就对李远彬说自己到高书记那里去一趟，就直奔省纪委副书记汪军的办公室。

汪军站在办公桌前，见陆轩到了门口，他说：“我也不请你坐了，我们就直接去高书记那里。”

“好。”

两人一同到了高雷磊的办公室，高雷磊坐在简朴的沙发上，上面是三杯白陶瓷杯的清茶。

“来了，坐，坐。”高雷磊很随意地说，给人的感觉好像没什么大事。

汪军和陆轩也就在高雷磊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高雷磊微笑着说，“陆轩，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一起商量一个事。有句话，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想听听纪检之外的同志，如何看待这个事？”

在座的，就只有陆轩是纪检之外的了，他也就笑着点点头。

高雷磊就转向汪军：“汪书记，情况你来说一说吧。”

“好。”汪军点头，说：“自从省委巡视组进驻临江市巡视以来，我们和市纪委联动查处了一批领导干部，比如简弘扬、严良刚、秦峰和秦君越伯侄，加上前不久的干永元、干嘉栋。

可以说，这些人违纪违法事实充分，但这些人却表现出了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死不认罪，也不愿意提供其他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来立功。

他们好像都在等一件事，等有人来捞他们出去。

他们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凭他们现有的违纪违法证据，足以让他们蹲够大牢，可是他们似乎都在幻想一个人来救他们。

这个人，我们判断，毫无疑问，就是——桐光辉！”

陆轩听到这里，也点头：“是啊，只要桐光辉没出事，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有希望。”

汪军继续说：“然而，从目前看来，桐光辉似乎真不那么容易出事。苏欣U盘里的内容，还包括相关企业给苏欣打款1000万的事，我们在一周前已经上报给了华京纪委。

我们也一直在等着华京纪委采取行动，然而到目前为止，却杳无音讯。所以，今天高书记说，请你一起过来，我们商量商量。”

高雷磊看向陆轩：“陆轩，你在华京认识的人多，但又不局限在纪检系统，你的思维又活跃。所以，把你找来商量。你觉得，下一步该如何走？继续等？还是采取主动？”

陆轩沉思一会，说：“我猜想，会不会桐光辉已经找人到上面做了工作，把问题给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