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握着手机，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陆轩。

话筒那头传来的要求让他心里猛地一紧，对方不仅知道陆轩的名字，还点名要陆轩同行。他压下心里的疑惑，问道：“您是怎么知道陆轩的？为什么一定要陆轩也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提供的证据。”

汪军再次看向高雷磊。高雷磊面色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汪军便道：“好，我们想办法让陆轩也一起来。”

事实上，陆轩本来就会一起去华京。

“不是‘想办法’，而是‘必须’一起来。”对方甚至纠正了汪军的说法，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汪军只好顺着说：“好，一定一起来。”

“这还差不多。”对方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意味，“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中午以前吧。”

“好，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们。”

对方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留下任何多余信息。

汪军放下手机，眉头依然皱着：“这个电话来得太蹊跷了。他们知道陆轩的名字，还非要陆轩同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友是敌，现在还不好说。”

高雷磊朝陆轩看了看，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说明，我们陆轩的名气现在比我们都大喽。”言语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由衷的骄傲。

陆轩连忙摆手：“高书记，您这是取笑我了。”

高雷磊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我真不是取笑你。你曾得到过央视媒体的报道，后来又经历了互联网上的论坛曝光，形象从‘给家里建大别墅’到‘几个月扑在工作上没能回家’的反转。我相信，这些事都给你的形象加了分，说不定打电话来的这个人，就是看到了相关的报道，才信任你。”

汪军沉吟片刻，点头道：“高书记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也许对方正是因为看到了陆轩的报道，才点名要他参与。一个人有没有担当、能不能办事，网络上的那些风波，反而成了一块试金石。”

高雷磊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对方是一口京腔的大老爷们，来路不明。这也有可能是某些人设下的陷阱。”

高雷磊说的“某些人”，指的自然是桐光辉、朱从善一伙。

陆轩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桐光辉既然能在华京纪委找人压案子，未必就不会设一个局，把他们引到华京去？

华京也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不排除为了钱财，替人“消灾”的一些社会人。

汪军也想到了这一层：“高书记，看来此行我们不仅得自己去，还得带上公安的人手，以防万一。”

高雷磊点头：“纪委再带四个人，公安再带四个人。行程一切从简，一律乘坐普通舱往返。”

汪军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陆轩又说：“我等会儿要将相关情况向刘省长报告。关于刚才那个神秘电话，需要一并报告吗？”

高雷磊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觉得呢？”

陆轩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先不说。目前还不能排除这可能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者是别有用心之人设的圈套。等到了华京有了眉目再说也不迟。”

“好，这事你自己把握。”高雷磊道，“那就这样定下来，明天一早出发。”

陆轩回到省政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走进刘葆亚的办公室，把明天的行程安排简要报告了一遍。刘葆亚听完，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关切：“此去华京，任务艰巨。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凡事多留个心眼。”

刘葆亚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陆轩心里微微一热，几乎想把那个神秘电话的事说出来。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目前连对方是谁都没有摸清，说了只会让刘省长分心。这两天刘省长还要全力应付桐光辉在常委会上的发难，自己能不让刘省长分心，就不让他分心。

他应道：“是，我会的。”

刘葆亚又道：“上次关于桐光辉和朱从善的U盘，你也报了一份给韩博吧？我知道高书记可能这次不想麻烦向阳省长，但你们去华京纪委的事，可以提前告知韩博一声。有时候，一件难办的事，还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陆轩点头：“刘省长说得是，我会向韩社长报告。”

刘葆亚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今天你就正常下班吧，回去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陆轩回到驻地酒店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座临江城。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把随身物品装进一个不大的旅行背包。正当他准备洗漱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金伟雄的名字。

“陆秘书长，我已经接到任务了，明天和你们一同去华京。”金伟雄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轩微微一怔：“局里安排你和我们一起？如此一来，你和巧玲又要分开了。”

金伟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倒是挺轻松：“这是工作嘛。我们当警察的，就一条，服从安排。再说了，华京是首善之区，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要去闯一闯！”

金伟雄身上始终有一种豪情，任务越是艰巨，越是能激发他的斗志。

退缩这个词，不是他字典里的！

金伟雄和卢巧玲这对夫妻都是公安，不是这个执行任务就是那个执行任务，聚少离多是常态。陆轩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又觉得在电话里说那些显得多余，最终只道：“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金伟雄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省委巡视组驻地酒店门口已经聚齐了人。

一辆浅褐色的中巴车停在门廊下，这次前往华京的，除了高雷磊、汪军、陆轩，纪委是姜彬和他的三名同事，公安是金伟雄和他带的三名干警。

汪军也给陆轩简单说明了下，为什么是他们去？

一是这次他们去调查的临江市驻京办主任窦鸣玉，是市里的干部，公安用市里的比较合适，而且金伟雄经验丰富，曾出生入死，办案让人放心。姜彬则是从临江调入省里的干部，目前也是在临江的省委巡视组调查组组员。

二是为什么不用老资格公安和纪委干部？也是为了锻炼队伍，这样的一次任务，对人的锻炼，恐怕是普通任务十次都无法比拟的。

高雷磊要一会儿才到，大家在车门旁汇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临行前的专注和警觉。

卢巧玲也来了，亲自送金伟雄上车。她当着陆轩的面，认真地对金伟雄交代道：“伟雄，你一定要保护好轩哥。”

金伟雄道：“这是肯定的，你放心！”

卢巧玲又看向陆轩：“轩哥，你也帮我看好伟雄。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让他鲁莽行事。”

陆轩知道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上次金伟雄在鱼山县执行任务时失踪很久的事，便郑重地点头：“你放心，伟雄跟我们一起去，我们肯定会对他负责。”

金伟雄却在一旁笑了：“你们俩这是干啥？巧玲，你把事情都弄反了。我是公安，去华京一是办案，二是保护领导的安全。要是让我一切行动听指挥、束手束脚，不能自己做出判断，你还让我怎么办案、怎么保护领导？这个你应该懂的。”

卢巧玲被他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便说：“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们都要好好的回来。

另外，轩哥，这两天，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事情，像是一个心结，有点折磨我。”

陆轩奇怪，“是什么？”卢巧玲道：“还是让伟雄在飞机上，帮我说吧。”

陆轩笑着道：“还神秘兮兮的？”

这时候，高雷磊的车子到了，他从专车上下来，换乘到中巴车上。

众人见状纷纷上车落座。

卢巧玲站在车窗外，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驻地酒店的院门，迎着刚刚升起的朝阳，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清晨七点十五分，临江城的街道上车辆还不多，中巴车平稳地穿过城市主干道，窗外的建筑和树木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车厢里有的人因为到华京出任务，抑制不住兴奋，低声说话；有的人却沉默着，似乎想着自己的心事，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低沉沙沙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八点多，飞机开始登机。大家过了安检，在登机口附近的候机区坐了下来。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停机坪上几架正在做起飞准备的飞机，晨光把机身的金属表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亮金色。

陆轩忽然想起了卢巧玲在车外说的那句“心里有个心结”。他拍了拍身边的金伟雄，示意他跟自己走到候机厅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窗外正好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低沉而有力。

陆轩站定，转过头看着金伟雄：“巧玲说有个‘心结’，到底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