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禧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赵良汉的要求。赵副书记已经当面发了话,他若再推三阻四,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心里有鬼。他只好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顺从:“是,赵书记,我这就去拿。”
康优也在旁边补了一句:“姚主任,你快去把相关材料拿来吧,别让领导等太久。”
姚天禧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立刻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走廊,下了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反手把门关上,快步走到保密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手忙脚乱地翻出了江流省纪委提供的那份U盘。
他拿着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在掌心里攥了一下,目光闪烁不定。
他非常清楚,这个U盘里已经空无一物。之前,他已经吩咐手下,将这个江流省上报的U盘给“技术处理”一下,将里面的关键问题线索全部处理掉了!
所以,这个U盘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他也知道赵良汉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万一被发现,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U盘,端起笔记本电脑,快步返回了赵良汉的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坦然的表情:“赵书记,证据材料我拿来了。为了便于播放,我把工作笔记本电脑也带过来了。”
赵良汉点了点头:“好,那就播放吧。”
姚天禧在茶几旁蹲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开机,插上U盘,打开文件管理器。他点开U盘的文件夹,光标在屏幕上转了几圈,然后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无法访问。文件或目录损坏且无法读取。”
姚天禧的脸上露出一副惊诧的神色:“哎呀!赵书记,江流省纪委上报材料用的U盘质量太差了,证据文件损坏了,无法打开。”
赵良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们有没有备份?”
姚天禧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赵书记,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备份呢。谁能想到他们上报材料的U盘质量会这么差?按照规定,下级纪委上报重要材料一般都会用加密专用U盘,极少出问题。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赵良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发火,但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层明显的冷意:“那等于说,证据材料就这么没了?”
康优和姚天禧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康优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这份材料十有八九是姚天禧做了手脚。
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下级纪委提供的重要证据材料,就算只有一份原件,接收的处室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进行备份,这是最基本的工作规范。
姚天禧却说“没有备份”,这本身就极不正常。但康优转念一想,姚天禧毕竟是他手下的老主任,平时工作也算得力,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那也是他这个当领导的管教不严。眼下当着赵书记的面,他不可能戳穿自己的下属。
于是康优接过话头,带着息事宁人的温和:“天禧啊,你们以后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所有材料到了手里,第一件事就是备份。赵书记,既然U盘坏了,今天可能看不成了。要不这样,让江流省纪委再重新上报一份,到时候我们再安排时间,一起过目?!”
康优的打算很明显,给姚天禧一个台阶下,也给赵良汉一个台阶下。
只要今天蒙混过关,后面的事再慢慢周旋,至少不至于当着高雷磊的面把姚天禧的底裤翻出来。
赵良汉沉默着,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打不开的U盘图标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候,陆轩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赵书记、康常委,姚主任那个U盘坏了,没关系。我们手里还有拷贝——而且不止一份。因为我们保存的U盘是不会坏的。我们的拷贝,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说着,陆轩在口袋里一掏,手掌在茶几上摊开,五个银色的U盘“啪啪啪”清脆地落在玻璃茶几上,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姚天禧的脸先是猛地一白,随即又涨红,他盯着茶几上那五个U盘,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用“U盘损坏”这个借口就能蒙混过关,打死他都没想到,陆轩竟然随身带着五份拷贝。
赵良汉的目光缓缓从茶几上的U盘上移开,落在陆轩脸上,多看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年轻人,做事够周到的。”
陆轩微微欠了欠身:“赵书记过奖了。这些材料事关重大,我们不敢有任何闪失。”
赵良汉从茶几上拿起一个U盘,递到康优面前:“康常委,你看看,这个能打开吗?”
康优接过U盘,插进了姚天禧那台笔记本电脑的接口。
这一次,文件管理器顺利地打开了,文件夹里的视频、音频、图片和文档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个文件名都清清楚楚。
康优的目光落在其中几个视频文件上,文件名上标注着日期和地点,还有几个名字,包括“桐光辉”“朱从善”“简弘扬”等等。
陆轩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立刻将文件点开。
画面亮起来,声音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传出来,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副书记赵良汉、常委康优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地变化着,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厌恶交织的复杂神色。
赵良汉没有问康优看到了什么,也没有急着看那些视频。他靠进椅背里,目光平视着姚天禧,问了一句:“姚主任,这些材料,你之前真的没有看过?”
姚天禧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控制不住地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起手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康优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之前,姚天禧只对他说,江流省纪委提供上来的问题线索还需要核实。
他没有想到,这些问题线索,这些证据材料中的情况,是如此严重!
姚天禧面对赵副书记的询问,忽然“灵机一动”,躬身回答道:“赵书记,这些材料,我们七室都是看过的。”
“看过的?”赵良汉神色严峻,“但是,却还没给康常委看?也没有报给我看?!这些材料中反映的问题极其严重啊!难道,你不觉得?”
姚天禧赶紧找理由:“赵书记,您说得对!这些证据材料中反映的问题确实非常严重。所以,我们七室认为更应该严格审核,以免出现‘以假乱真’的情况。赵书记、康常委,现在技术手段在不断提升,有些视频、照片等都可以造假,我们不得不更加谨慎!”
姚天禧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充分的理由。
赵良汉将信将疑,又看向了康优:“康常委,我们纪委内部不就有信息中心吗?你有没有让七室寻求信息中心的帮助?让他们对这些电子数据的真假进行鉴定?再不行的话,不是还可以寻求权威机构的专业鉴定?”
“是,赵书记。”康优道,“前期,主要可能还是因为这些视频、照片涉及重要领导干部,因此我们还是打算先在七室内部进行保密鉴定。姚主任,是不是这个考虑?”
康优还是打算替姚天禧说话的。
姚天禧也忙说:“是,这些证据材料涉及重大,我们担心稍有不慎,泄露出去,反而不利于办案。”
陆轩忽然插话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压着,就谁也不知道了?”
“你是怎么说话的?!”姚天禧惊叫起来,“赵书记,您看看,这个陆轩,他之前不断中伤我,现在又这么不冷不热地嘲讽我!我希望赵书记能让高书记给我一个说法,不然以后我们华京纪委的人,只能被越来越多像陆轩这样的人中伤,以后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啊?!”
康优也朝赵良汉看去,说:“赵书记,高书记带来的这位陆轩同志,说话确实非常过分,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多次中伤、污蔑我们的室主任,我个人的意见是要严肃处理!”
赵良汉看向高雷磊:“高书记,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赵书记,我承认,现在我手头并没有证据。”陆轩不等高雷磊回答,大声说,“但是,我保证明天就能拿到证据。”
“明天?”赵良汉看向陆轩,眉头轻轻一蹙,“你要是明天拿不出证据怎么办?”
陆轩镇定地说:“那就按照中伤、诬告国家公职人员来处罚我。但是,我也要请求赵书记一件事?”
赵良汉轻哼了一声:“你的事情还真是不少。但是,既然你愿意承担责任,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你有什么事先说来听一听。”
陆轩道:“只希望,明天上午华京纪委就能把我们提供的证据材料鉴定完毕,是真,是假,给一个说法!”
赵良汉点了下头,说:“这个事情不难,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