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道：“让人把窦玉鸣被抓的消息透露给姚天禧，他会狗急跳墙，露出破绽。”

高雷磊、汪军相互看了一眼，高雷磊说：“这是个好主意。那么，让谁来透露给姚天禧才最合适呢？让华京纪委的领导吗？”

陆轩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还有一个人，比华京领导更加合适。”

高雷磊、汪军又相互看了一眼：“你是不是说戚首长？”

陆轩点了下头：“没错。戚首长虽然不会亲自打电话给姚天禧，但是他应该会让自己的秘书或者儿子给姚天禧打电话。”

汪军微微点头，又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么，怎么让戚江宁、戚威赟了解到这个情况呢？我们直接跟戚江宁、戚威赟联系，又不合适。他们肯定也会怀疑我们的用意。”

陆轩道：“不是和他们联系，而是和桐书记联系，桐书记自然会告知戚江宁。”

“是啊，”高雷磊叹道，“窦玉鸣本就是市管干部，我们省纪委拿下了窦玉鸣，本就应该告知桐光辉，这是在情在理的。桐光辉听到这个情况，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告戚江宁。

戚江宁也会第一时间让人通报给姚天禧！不着痕迹，却能达到目的。陆轩，你想得很周到！”

汪军开怀地笑了：“陆轩毕竟年轻，脑子活，我这个老脑子都有些跟不上节奏啊！”

陆轩道：“汪书记，这是不同的，我这个人是小聪明，是术，你们领导想的是大事，是道。”

汪军道：“我看啊，你现在术和道都有领悟啊。”

高雷磊也道：“陆轩，不用谦虚。你这次来，发挥了重要作用，我和汪书记都心知肚明。”

陆轩也就不再说客套话，就说：“这个电话，谁来打合适呢？”

汪军自告奋勇：“高书记，就让我来打这个电话吧。我可以说的客气一些，向桐书记报告一个事情。”

高雷磊点头：“好，那就到我房间，你来打电话。”

在江流省的省会临江，晚上九点多钟，市委所在地在市中心，四周的街道还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不过，这时候桐光辉还在沉寂的办公室里，省政协副主席朱从善，市委政研室主任、副秘书长戴武声也在。今天，他们难得的没有去应酬，因为就算去应酬，也不会有好胃口。

毕竟，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高雷磊进京了，去的是华京纪委！之前，桐光辉、朱从善等人的违纪违法证据已经报送了华京纪委，只是被七室主任姚天禧给暂时压了下来。

因此，只要高雷磊不回来，他们总是忐忑不安的。这一天一直在办公室等消息。

桐光辉的手机响了。

桐光辉以为是华京来电话了。

然而，一看竟然是省纪委副书记汪军。

汪军，桐光辉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

汪军以前是他的手下，当时是市人大的副主任，因为不怎么听话，被桐光辉压制得死死的，原本打算让他在市人大副主任的位置上呆到退休。谁也没想到，汪军后来搭上了高雷磊的关系，被调进了省纪委，从此咸鱼翻身，成了他桐光辉的一个潜在对手。

桐光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两秒，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时候，汪军打电话来做什么？是高雷磊授意的，还是他自作主张？他接通电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冷淡：“汪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汪军平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桐书记，打扰了。有个事情需要向你通报一下。这次高书记带着我们到华京纪委汇报工作，却意外发现了驻京办主任窦玉鸣严重违纪的问题，具体涉嫌贿赂、洗钱等多种严重问题。因此，省纪委果断出手，对窦玉鸣和他弟弟窦玉响进行立案调查。”

桐光辉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窦玉鸣被省纪委调查？他是我临江市委任命的干部，是市管干部！为什么是省纪委直接调查，而不是让市纪委来办？我这个市委书记到现在才知道消息，你们省纪委是什么意思？”

汪军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因为桐光辉的质问而有丝毫波动：“桐书记，我们也不想这样。但这次窦玉鸣贿赂的不是一般干部，而是国家部委的领导干部。他在华京也是无法无天了，涉及面很广，情况复杂，省纪委也是接到上级的指示，才对他进行立案调查的。不过，窦玉鸣毕竟是市委任命的干部，所以高书记特意让我马上给您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桐光辉的声音很冷：“你们这样做不符合程序。”

汪军的回答不卑不亢：“如果桐书记觉得不妥，可以向华京纪委反映。我主要就是来通报一下，任务完成了。先这样，桐书记再见。”

电话挂断了。

桐光辉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椅子里，好几秒没有动。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沿着脊柱往上爬，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缠绕在他的背上。

窦玉鸣被抓了！

窦玉鸣是他放在华京的一枚关键棋子，负责替他在上面活动和打点关系，顺便也可以为他桐光辉增收。

窦玉鸣也是他用来打通姚天禧这条线，寻求长期关照的重要渠道。

现在窦玉鸣被查了，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他扛不住开了口，那自己就真的危险了。

朱从善看到他脸色不对，放下手中的烟，身子前倾：“怎么了？”

桐光辉缓缓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发紧：“窦玉鸣被省纪委拿下了。”

朱从善的脸色也变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姚天禧那边……”

“我要马上打电话。”桐光辉打断了他。他已经翻出了通讯录里戚江宁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戚江宁沉稳的声音：“光辉，你这里有什么最新情况？”

桐光辉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气里的急切还是藏不住：“戚首长，出事了。窦玉鸣刚刚被省纪委带走了。他们直接去驻京办拿的人，一点风声都没有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戚江宁问道：“窦玉鸣是你们市里的人，他们带人之前竟然没有征得你这个市委书记的同意？！”

“没有。”桐光辉道，“只说是上面的意思，就把我给打发了！”

戚江宁哼了一声：“你们那个纪委书记高雷磊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谁说不是呢？干部是按层级管理的！但现在省纪委完全是越俎代庖了！”桐光辉道，“戚首长，不能任由高雷磊这么乱搞了！”

戚江宁那边再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桐书记，我这里花了大代价，在制止高雷磊。我都还没有对你说呢，高雷磊、汪军、陆轩表面上去华京纪委常委纪小芸那里报告工作，调个头，却到了姚天禧那边质问姚天禧为什么拖延你和朱从善的案件，并且一直闹到了分管常委、分管副书记这边。”

“啊？”桐光辉浑身都是一冷，“戚首长，事情这么严重，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早点告诉你，你能解决问题吗？”戚江宁没好气地反问。

桐光辉一愣，确实，自己就算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他只好说：“这千里迢迢，我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远水解不了近渴？”戚江宁再次不客气地问道，“你真的有浇灭这把火的‘水’吗？”

桐光辉又是一怔，看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惹戚首长不高兴了，他忙说：“没有，我这里没有，全靠戚首长，全靠戚首长。”

戚江宁这才冷冷地道：“行了，我现在尽力帮你们在上面捂盖子！你在临江，就顾好自己那一块，不要让自己坐的屁股底下再起火了。”

戚江宁都懒得告诉桐光辉，他派出去打算撞死陆轩的工程车全军覆没，派出去的枪击杀手也已经被捕，这些糟心事，已经让戚江宁的心里一团乱麻。

可是，这些事告诉了桐光辉，也毫无用处，而且他如今对秘密电话也产生了不安全感。能少说，在电话里还是少说吧。

在桐光辉听来，戚首长的话还是给他一些希望的。

戚首长还在帮助他“捂盖子”，那问题就不是很大，忙连连道谢：“是、是，戚首长，我坐镇临江，一定会稳住我的地盘。华京的事情，就全靠戚首长照顾了！”

“行了，”戚江宁说，“那就这样吧！”

戚江宁一放下电话，儿子戚威赟就忙问道：“父亲，桐光辉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没什么好消息。”戚江宁不屑地哼了一声，“江流省纪委，将驻京办主任窦玉鸣给带走调查了！”

“什么？窦玉鸣被调查了？”戚威赟吃惊不小，“他可是知道很多事情的！这对我们也是大大不利啊！”

戚江宁眉头紧紧地皱起：“他们带走窦玉鸣，莫不是拿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但是，这个证据从哪里来的？会不会就是从‘烂漫胡同112号’那里？”

“这不大可能啊！”戚威赟道，“我们的人，不是在派出所的带领下，已经进过‘烂漫胡同112号’搜查过了吗？那里，只是一个民间画展馆，里面除了一个书画展厅，一间小书房和小茶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就在陆轩差点被工程车撞击的时候，七室主任姚天禧也指挥了人在当地派出所的带领下，堂而皇之地进了“烂漫胡同112号”，里面却只有一个老年人在值夜，里面只有一个内部画展，不对外开放，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事实上，许兰若、海伦和吴津在陆轩和金伟雄离开后，他们就通过地下通道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