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禧没有心思回答,他心神不宁地在屋子里张望了一圈,目光最终移向了里面的储藏室。
他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转过身,声音急促而低沉:“对了,今天我要把有些东西进行转移,能转移多少就转移多少!”
梅子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端着那只红酒杯,不解地看着他:“你要转移什么呀?”
“贵重物品——名酒、书画、金条、现金,全部都要转移。”姚天禧已经开始朝储藏室的方向走,步伐又急又乱,“放在这里不安全了!”
“什么?”梅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搁在了茶几上,溅出几滴暗红的酒液,“你要把贵重物品都拿走?”
姚天禧没有回答,直接推开了储藏室的门。
这是一套跃层房子,很是宽敞,储藏室都有三个,楼下两个,楼上一个。
楼下的一个是放杂物和玩具的,一个是放贵重物品的;楼上的那个,主要是梅子的衣服、鞋子。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空气不怎么流动的味道,夹带着樟木和纸箱的气味。
窗帘常年拉着,窗户也很少打开,但里面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的一整排木格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名酒——茅台的年份酒、法国波尔多的红酒、苏格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洋酒,各式的瓶子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旁边的架子上叠放着一盒盒名烟,大多是市面上见不到的专供款。
另一边的角落里摆着几件瓷器,有青花、有粉彩,每一件都装在锦盒里,盒面上印着拍卖行的标签。
还有一卷卷山水画、油画,要么被裱框了,要么卷起来放在画筒里,都是价值不菲的书画作品,拿到外面直接就可以变现的!
姚天禧从墙角拽过一个空纸板箱,迫不及待地往里面装东西。
他抓起一瓶茅台放进箱子里,又去拿第二瓶,动作又快又乱,像是一只被惊扰的仓鼠在拼命囤积过冬的最后食粮。
梅子跟了进来,一看他的动作,不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姚天禧,你到底要干什么?”
姚天禧甩了一下手臂,没有甩开,只好停下来,皱着眉头看她:“我不是说了吗?转移东西!”
“为什么要转移?”梅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不依不饶,“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出事了!”姚天禧终于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躁,“有人要搞我!纪委可能很快就会来这里查!”
梅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松开了他的手臂,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相信的嘲讽:“姚天禧,你编这种话来骗我?你自己不就是纪委的吗?谁还会来查你?你查人家才对啊!”
她这话的确也是有道理的。
这三年来,姚天禧在她面前一直都是那副上位者的模样,动不动就说“某某单位的领导求我办事”“某某案子我替人家减刑多少年”,给她营造的印象就是,所有人都是怕他的,只有他查别人的份儿,从来不会有人查到他头上。
梅子甚至曾在闺蜜面前得意地炫耀过:“我家老姚在纪委,谁敢动他?”
可现在,这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男人,居然在她面前说自己要被查了,这让她怎么信?
“我的姑奶奶!”姚天禧急了,双手合十,几乎是在求她,“我去查别人是没错。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一个省里的纪委书记带队,到我们华京纪委的领导那里告了我的状。我现在也不知道领导到底信了几分,如果领导真的相信了,他们随时可能来这里搜查。我先把这些东西转移出去,躲过这个风头再说!”
他说着又要转身去搬东西,可梅子一步跨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动作干脆利落,像个守城的卫士:“他们要查,就去查那个老破小啊。这房子是在我名下的,这里的东西也都是我的,凭什么让他们查?”
“可是他们不会这么想啊。在他们眼里,只要是和我相关的东西,他们都会认为是有问题的!”
姚天禧被她堵得没法子,只好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梅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梅子,我转移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和孩子!只要我没事,这些东西就还是我们的。但如果他们真的来查,发现这里藏着这么多东西,那我和孩子都要完蛋!你懂不懂?”
梅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忽然问了一句:“姚天禧,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了?是不是又生了孩子?你是不是想把东西搬到另一个女人那里去?”
姚天禧双手抱住了脑袋,用力地搓了两下,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无奈:“梅子,宝贝,你这是什么话?我有了你,有了小清,已经足够了!怎么还会有另一个女人?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发誓——如果我骗你,如果我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我出门就被车撞死,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毒的誓,姚天禧确实从没发过。梅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但没有找到。她终于退后了半步:“行,那你转移出去多少,以后必须全部拿回来。一件都不能少。”
姚天禧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只要我度过这一关,以后给你补双倍也不是问题!”
梅子的嘴角终于微微翘了一下,双手放了下来:“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姚天禧立刻蹲下身,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他们可能已经发现这里了。“今天晚上,说不定就会来。梅子,你听我说——我们把东西暂时转移出去,等我平安度过这段时间,再把一切原封不动地拿回来,甚至可以加倍。你相信我。”
梅子点了点头:“姚天禧,你必须兑现这话,不然我不饶你!”
姚天禧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梅子说:“那好吧,你要转移多少,你就转吧。”梅子终于还是让开了身子,双手交叠在胸前。
姚天禧将一件件奢侈品,往箱子里放。
梅子就站在旁边,像是监工一般看着,并不帮忙。
姚天禧心里叹了一声,梅子毕竟是被自己供起来的仙女,真的是一点家务都不会做啊!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都能如无事人一般只是“袖手旁观”!
要是换作原配夫人,早就帮自己收拾了!姚天禧第一次感觉到了小三和原配的不同。
当然,姚天禧也认了,毕竟需求不同嘛。原配和小三代表的本就是不同的价值。他一边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一边快速地将这些物品装入箱子里。
这时候,储藏室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带着河北口音:“姚老师,您这么晚过来了?”
是保姆福嫂,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姚天禧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东西,又看到梅子站在旁边,有些困惑。
姚天禧正忙得满头是汗,抬头看了福嫂一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福嫂,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把这些东西都装进箱子里,能装多少装多少,装不下的再找个箱子。”
这是姚天禧给梅子找的保姆,河北人,为人倒是颇为规矩,做事也挺尽心。
姚天禧心想,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转移,他索性直起身来,再次交代:“福嫂,您帮我把这些东西都装到这个箱子里。要是装不下,再去找一个箱子来。最好只留一点点。”
福嫂问了一句:“姚老师,这些都要搬到哪里去呀?”姚天禧道:“这个你不用管。主要是,我要给梅子换一批更好的东西。”这句话是为了给梅子面子。
福嫂笑着看向梅子:“梅老师,就是福气好啊。有我们姚老师这么好的先生!”梅子听到这种恭维话,尽管知道姚天禧这话是糊弄人的,但还是忍不住人脸上露出笑意。
福嫂利落地蹲下身,开始帮姚天禧整理那些名酒和瓷器。她的手很稳,包东西的动作也麻利,显然平日里干活就是利索人。
姚天禧又道:“装好了叫我。”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去处理。
说完他快步走出了储藏室。梅子隐隐觉得不对劲,也跟了出来。
果然,姚天禧径直走进了卧室。
梅子跟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已经蹲在了床头柜旁边,把沉重的床头柜挪开,露出地板上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几乎和地板融为一体,要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姚天禧伸手就要去按那个金属片,梅子突然冲了进来,一脚踩在了那个暗格上——好在他缩手快,不然指头都要被踩中。尽管梅子穿着的是室内拖鞋,但这一脚踩下去的分量也不轻。
“梅子,你干什么?”已经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梅子却还这样三番五次地阻挠,真是不知轻重。
梅子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刚才,你要把那些名烟名酒、书画瓷器等值钱的东西转移走。我也就算了。现在,你还要来把这里的东西都拿走?没门,姚天禧,我告诉你!”
“梅子,你冷静点。”姚天禧道,“我之所以要把这些都转移走,完全是为了你和我的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没事,以后这些都会回来的,甚至成倍的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梅子将信将疑,然后说:“我觉得你没必要怕成这样。这些东西,我们隐藏得这么好,即使有人来搜查,也发现不了的!”
“哎呀,梅子!你这么想,就太小看我们纪委的人了!”姚天禧一脸愁容,压力山大,“贪污受贿的任何把戏都逃不过他们的嗅觉。”
梅子看着姚天禧道:“你的意思是,你承认自己‘贪污受贿’?”
“不不,当然不是,”姚天禧很后悔自己说漏嘴了,“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们这些东西,无非是人家为了感谢我,才送给我的。我又不是想要,他们硬是要塞给我,我也没有办法啊!”
姚天禧还在努力维护自己的形象,“但是,在纪委的人看来,却不是这么简单。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都转移出去。他们真要是来查,发现什么也没有,我也就没事了。以后,我们还是能过这样的好日子,甚至比现在都好!梅子,你要相信我。”
姚天禧继续画饼。梅子盯着姚天禧好一会儿,才说:“你今天拿走,以后拿回来,得还我两倍!”
姚天禧什么都答应:“好、好,我的宝贝,这些不都得你的嘛?”
他伸手去按地上这个按钮。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门铃声,姚天禧、梅子两个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