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宁心里是极其恼火的。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原本想利用王平安,可王平安这个人,忽然不让他利用了。
王平安把风险一股脑地推了回来,还摆出一副“我们这里确实办不了”的姿态,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分明是“你们戚家自己看着办”。
戚江宁老谋深算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来?
可他又不好在电话里爆粗口,也不好直接冲着手机说话,只能耐着性子,在王秘书耳边又低声说了一句。
王秘书点了点头,对着话筒道:“这件事,首长说,还是应该由你们那边想办法。毕竟人是在你们江流的地界上,离华京还远着呢。你们要是都找不到机会,我们这边更不好插手。”
电话这头的王平安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瞬,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李勤杰,捂住话筒,低声问了一句:“戚首长那边说,让我们继续想办法。你怎么看?”
李勤杰正端着他那杯刚泡上的热茶,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动。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着声音说:“王省长,我还是觉得,风险不能全部压在我们头上。”
王平安点了点头,觉得这话说得在理。他松开话筒,对着手机道:“王秘书,我们这边确实也在想办法。但现在的难点是,解智益亲自带队,护送人员都是他点的,我这边只有一个人,有点插不进去。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可以这样——我们继续盯着路上的机会,只要能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就果断出手。万一路上没有机会,到了华京之后,你们那边能不能也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秘书听到戚江宁在耳边又嘀咕了一句,便转述道:“首长说,路上你们要是能办,就你们办。路上的机会比到华京之后的机会大。到了华京,反而不好操作。你们再想想办法,不要急着放弃。”
王平安听出了这层意思:戚江宁还是想让江流这边动手,自己不想沾包。
他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客气着:“王秘书,你替我跟首长说一句,我们能办肯定办。风险就算有,只要有成功的希望,我们冒险也办!”
旁边的李勤杰听了,脸上露出了着急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王省长没看他,而是把头转了过去。
王秘书又传了一句回来:“这样就很好,尽量找有把握的时机动手!同时,要叮嘱手下,不管出了什么麻烦,都不要乱说话!”
王平安心里明白,戚江宁这是在跟他玩拉锯,既想让他把事办了,又不想承担责任。
他想了想,决定把话再往明处推一推:“王秘书,要不这样,我们尽一切努力去办,万一路上没机会,到了华京,咱们再一起想办法。两边都使力,总比一边干等着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终于像是做了让步,王秘书传话:“首长说,行。”
王平安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他对着手机道:“好,保持联系。我这边有消息了,马上跟你通气。”
王秘书应了一声“好”,把手机挂断。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刚才那几分钟,他像是一个传声筒,被两头的人来回拨弄。
戚江宁不想直接跟王平安说话,王平安也只好借他的口,表达意思,所有尖锐的、见不得光的意思都从他的嘴里过了两遍。
他觉得自己的身上像是贴了一张张看不见的标签,每一张都写满了“风险”。
现在,事情虽然还没办,他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脚底下像踩着一片薄冰了。万一冰面破了,等着他的就是冰寒彻骨、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此时此刻,在省政府办公室里,王平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李勤杰坐在旁边,也是心神不宁,但是也不敢打扰王平安,只等王省长再度睁开眼睛,他才凑近了问道:“王省长,那我们……还是继续行动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李勤杰,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疲惫:“算了。这件事,我们不冒这个风险了。这件事,华京纪委、华京公安部都介入了,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输不起。”
李勤杰听到这句话,简直如闻天籁。他连连点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轻快:“对、对、对,输不起,完全输不起!王省长英明果断啊!”
王平安朝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默受了这句马屁。
在华京四合院的包厢中,电话已经打完,戚江宁让王秘书又出去了,剩下父子俩。
这时候,戚威赟问道:“爸爸,您说,王平安会让人‘解决掉’桐、朱吗?”
戚江宁微微摇了下头,说:“大概率是不会了!这种事,但凡话里有余地,就不会去做了。他说,要是他那边的人干不掉,就让我们在华京出手,他就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戚威赟忿忿地道:“王平安也是一只老狐狸!”
戚江宁道:“他怎么说,也省长这么多年了,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或者没有灭顶的危险,而且这件事风险又变大了,想让他出手难啊!”
戚威赟也着急了:“那我们怎么办?之前,我们派去击杀陆轩的那些人,到现在都还是踪迹全无!”
当时,七室主任姚天禧指挥了两个人去华京纪委斜对面的酒店,打算击杀陆轩,结果没有成功!这两个杀手却失踪了!到目前都没有找到!
戚江宁道:“也许那两个人没有完成任务,自知没脸回来,就逃走了!”
“有这个可能,”戚威赟又点了点头,说,“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是不是被公安抓了?”
戚江宁自饮一杯,这酒已经完全没有第一口喝的口感了,也没比水好多少,“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桐光辉、朱从善两人活着进华京纪委,对我们威胁太大了!要是后面,我们不能把他们捞出来,他们肯定会乱咬的!只有让他们消失,才能最终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戚威赟盯着父亲:“爸爸,那你的意思……”
戚江宁的老眼已经发红,酒意明显:“就算王平安没有行动,等人到了华京,我们还是要行动起来!”
戚威赟没想到父亲的意志如此坚决,但再想,也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一劳永逸”啊!他也咬了咬牙,说:“爸爸,那我来打电话,吩咐安保公司的其他人去行动!”
说着,戚威赟就要拿起手机,然而,戚江宁人虽老,动作却快,他按住了儿子的手,说:“这个电话,你不要打,还是让小王来打吧!”
戚威赟一听,点头说:“是,爸爸真是比我严谨多了!”
戚江宁让王秘书进来,交代了任务。
然而,王秘书一听,心里就直打鼓:“为什么又是我?”
可怜的是,王秘书毫无其他选择。
戚威赟还在旁边安慰他,说解决了江流的那两个人,一劳永逸,以后就没什么事了,爸爸也打算重用你,很快就会给你提一级了。
王秘书心灰意冷,这对父子都想拿自己当牺牲品啊!
他心里恨,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戚江宁,还以为自己从此攀上了大领导,可以平步青云,可现在看来,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王秘书说:“提不提没关系,这个电话,我肯定打好!”虽然说得好像豪情万丈,但苦水一口口往肚子里吞。
戚江宁点头说:“好,小王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王秘书开始打电话。
这时候,在临江国际机场,金伟雄带着人,已经将华京纪委的人和桐光辉、朱从善通过特殊通道,直接送到了飞机上。
金伟雄看着省厅副厅长解智益,道:“解厅长,要是您需要我一起去,我完全没有问题。”
解智益却笑笑说:“怎么,伟雄同志,这么不放心我这样的老同志啊?我可还是老当益壮呢!”
金伟雄尴尬一笑说:“不敢。”
解智益说:“前段时间,你也辛苦了,也该休息下,也该陪陪家人了。这两个贪腐分子,就交给我们吧,你放心。”
金伟雄敬礼,下了飞机。
半小时不到,飞机在机场起飞,闪着灯,冲入夜空。
金伟雄这才让手下将车子从机场开了出来,立马就给陆轩打电话。
这时候,陆轩还和高雷磊、汪军一起在省纪委的办公室里。
他们打算在没有接到桐光辉、朱从善被平安送到华京纪委办案点的消息之前,先不分开,以备突发事件。
在飞机上,解厅长进行了严密的布防,在飞机不同的位置,都安插了他的特警,华京纪委的工作人员又严密看着桐光辉、朱从善。
除非把飞机给炸了,否则应该可以确保无事。但炸飞机这种事情,戚江宁应该没有这种能力。而且,王省长这边已经决定了摆烂,因此飞行途中,应该是不会有问题了。
关键就是在下了飞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