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汪军、陆轩他们离开后，康优等赵书记的秘书确认赵书记空了，便过去汇报情况。

赵良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康优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赵良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沙发：“坐。汪军、陆轩他们来过了？”

“来过了。”康优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陆轩汇报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宇的身份，华清本硕、沃顿博士，既是齐勉的前男友，又疑似策反黄定国的中间人，还和戚威赟有牵连。他讲得很细，把陆轩提出的那条逻辑链也一并说了：戚家因为海馨拒绝戚威赟的求婚，迁怒海风，让孙宇策反海风的手下，让海风承担责任被迫回国。

赵良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然后说：“没想到，戚威赟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这里有一点，如果这事是真的，戚威赟不太可能只为报复海风，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戚首长恐怕也不会允许。”

康优眼珠左右动了下，心里也多了一分疑问：“赵书记，您的意思是，戚威赟不会和这个孙宇联系？”

“不，”赵书记摇摇头，从位置上站起来，走了两步，道：“我的意思，不是他没有做；而是，他做了，不会只是为了报复海风，搞不好还有更深的图谋。”

康优震惊：“还有更大的图谋？那会是什么？”

赵良汉看向康优：“我不知道，也不敢猜。关于这个事，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

康优也看着赵书记的眼睛，两人虽然都没有说明白，但是两人心里都清楚：经济问题、作风问题，赵良汉见得多了，可外部势力，一同来策反国家的外交官、危害国家安--全，这已越过了一个国人不能逾越的底线。

康优道：“赵书记，这条线索要是坐实了，戚威赟的事就不是打招呼能压得住的了。我建议，马上和国--安那边联系，看看能不能把黄定国的供述调过来看看。”

“好……”赵良汉刚说了一个字，忽然又停住了，“不，等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康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沉了下来：“怎么能确保国--安内部不会把这个情况透露出去？我们和国--安之间，并没有那么亲密无间。这条线查到孙宇，查到戚威赟，中间隔着好几个环节，消息每过一个环节，就多一分走漏的风险。戚江宁既然能把戚威赟从我们纪委手里捞出去，别的地方未必没有他的耳朵。”

康优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国--安那边有他们的规矩，我们不好直接插手，可不依靠国--安，难道我们自己行动？我们的力量够不上。纪委不会去国外办案，也没有那个权限。黄定国虽然已被抓，可策反他的孙宇在米国，我们够不着。”

赵良汉点了点头：“关于这个事情，我也不好下结论。我也要去向书记报告一下。”

康优道：“是。我等赵书记的报告结果。”

赵良汉看了他一眼，说：“这件事，你先不要往外说。汪军、陆轩那边，让他们照常推进巡视，要不露声色。等书记那边有了指示，我们再定下一步怎么走。”

康优应道：“明白。”

从华京纪委出来之后，汪军、陆轩、齐勉哪里都没有去，直接返回了华冶集团巡视组。

跟踪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地换，但目的始终没变，就是盯着他们。那些车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有时隔着一辆公交，有时贴着路边的慢车道，看上去和普通车辆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武成、杨利军提前提醒，一般人坐在车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齐勉坐在车里，目光不时往后视镜看一看，说：“我现在也看出来了，是哪几辆车在跟着我们。”她指了一下后视镜，“左边那辆银灰色的，刚才在纪委门口就停着，我们出来它才动的。后面那辆黑色的，跟了我们两个路口了，一直隔着一辆车，不快不慢的。”

汪军笑着说：“现在，我们齐勉也变成侦探了。”

齐勉道：“我哪有这个本事。我是经过大家的提醒，才从后视镜中注意到的。一注意，就能看出名堂了。要是换作以前，我根本发现不了！”

汪军点点头说：“是啊，你这句话说得对。我们很多人，在生活中就是对很多重要的事情熟视无睹，因此就看不到机会，也看不到危险。等事情找上门来了，还觉得是突然发生的，其实苗头早就摆在那里了，只是没人去看。”

齐勉愣了一下，说：“汪书记，你说的，就是以前的我。我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就跟瞎子一样。有的人其实对我并不好，我身边的人都看出来了，就我自己看不见。”

汪军道：“齐勉，你也不要自责。感情的事情，往往是当局者迷，这也很正常。而且，如今你已经走出来了，该翻篇的就翻过去了。”

齐勉说：“是，还要大家来宽慰我。”

武警杨利军笑着道：“你是我们这么多人里唯一的姑娘，大家自然要关心你啊。”

关于齐勉和陆轩的关系，武成心里终于猜测出来一些，之前，陆轩很可能是为了安慰这个姑娘。

齐勉说：“谢谢大家。”

陆轩问：“武警官、杨警官，至于后面跟着的那些车子，你们判断一下，他们会不会突然对我们下手？”

杨利军道：“从目前看来不会。他们应该就是为了掌握几位领导的动态。”

武成说：“各位领导，关于你们的安全问题，就交给我们吧，我们有办法。真有情况，我们也能应付。”

汪军和陆轩相互看了看，陆轩笑笑，表示信任武成他们。汪军说：“那么，安全问题，就拜托了。”

武成、杨利军一起回答：“是。”

几个人又回到了巡视组。保安队长又报告给了钱宁邦。

钱宁邦又去了戚威赟的办公室，对他说了汪军、陆轩、齐勉三人又去了华京纪委的事。“也不知道他们是去报告日常工作，还是又去商量什么事？”

戚威赟道：“先不用管那么多，只要把他们看住，知道他们的行踪就好。”

钱宁邦道：“戚总，我现在还是有一个担忧啊。这个巡视组只要在我们集团多巡视一天，对我们来说，就多一天的麻烦和危机。戚首长既然能让华京纪委把你放回来，那么也肯定有办法让这个巡视组走人。你回去是不是可以和戚首长说说，让他再出一次手？”

戚威赟听了，未置可否，目光看向窗外，说：“钱董，我爸爸为了华冶集团也操了不少心，也办了不少事情了，你也知道。”

“这我知道。”钱宁邦道，“但是，戚总，你想想啊，只要汪军、陆轩这些人的巡视组一天在这里，我们一天不得安宁。这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啊。要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挖出更严重的事情，严重到就算戚首长也很难罩得住，那岂不是麻烦了？”

戚威赟唰地看向钱宁邦：“哪会有这样的事情？”

“当然目前肯定是没有。”钱宁邦看到戚威赟神色有异，忙说，“我只是打个比方。而且，有时候，巡视为了政绩，为了向上交代，栽赃嫁祸等等手段也同样做得出来。就怕巡视组这些人，久久查不到事情，就狗急跳墙啊。”

被钱宁邦这么一说，戚威赟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这个人叫孙宇，之前帮过戚威赟一个忙。关于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然而，想到这件事，确实也让他惴惴不安。如今这个时候，巡视组这些人肯定是不会知道的。

但这其中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陆轩如今是海馨的男朋友。孙宇害过的一个人叫黄定国。而黄定国又是海风的手下。陆轩到海风家去的时候，会不会聊到这个事情？

不得不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陆轩早点滚回临江。

想到这，陆轩收回目光，看向钱宁邦，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钱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巡视组的事，我会找机会跟我父亲说。不过，你也知道，我父亲做事有他的考虑，什么时候动、怎么动，不是我能催的。你那边，先把该收拾的收拾干净，别等人家查上门了再手忙脚乱。还有，陆轩这个人，你让保安部多盯着点。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每天报给我。”

钱宁邦说：“好，这都没有问题！”

当天，汪军、陆轩和往常一样，加了一会儿班之后，才回到了酒店。

没想到，康优竟然在酒店里等着他们了。

酒店就在华京纪委的对面，他走几步就过来了。

汪军惊道：“康常委，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那样我们就早点回来了。”

康优道：“因为我要和你谈的事情，也才刚刚定下来。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我想，按照你们的习惯，早晚也快到了。走，到你房间说两句。”

汪军说：“请！”

一同到了房间之中，关上门，齐勉烧水，康优和汪军、陆轩聊了起来。

他说：“关于孙宇的事情，我们纪委高层领导商量过了，走国--安这条线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