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看看孙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道：“这个资源不那么好得到。”

孙宇笑问道：“有没有钱赚？”他问得直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还在酒杯沿上轻轻转着。

这位刚刚出去接电话、发际线很高的朋友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旁边身穿蓝色紧身衬衣的朋友问道：“一百万？”

高发际线摇摇头，说：“八位数！”

孙宇和蓝色衬衣相互看了一眼。孙宇问道：“RMB，还是‘刀’？”

高发际线道：“当然是‘刀’。”

刀，就是美元了。孙宇道：“可以搞啊！说出来，需要做什么？”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起来。

高发际线还是叹了一口气：“就是这资源，我们真的没有。还是算了。”

孙宇不甘心道：“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有没有？来，快说。”

蓝色衬衣也说：“是啊，说出来听听嘛！”

高发际线朝旁边的洋妞看了一眼，然后道：“我们去天台上抽根烟。”

有钱赚的时候，洋妞就不重要了。

三人抛下洋妞，从酒吧侧门出去，沿着一条窄楼梯上了天台。

推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带着海风的咸湿和城市的热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天台上铺着木地板，四周摆着几张矮桌，角落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他们刚走上去，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正抱在一起，靠在栏杆边热吻、摸蹭，动作一点也不避人。

男的是白人，女的看上去像是国人。

三人走得距他们远了些，确保他们听不到，才在另一侧的栏杆边站定。

对面，曼哈顿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帝国大厦的尖顶亮着灯，像一支竖起来的金笔；远处，世贸中心一号大楼的光柱直直地戳进夜空，和周围密密麻麻的楼群灯火连成一片，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哈德逊河上还有游船在慢慢移动，船上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光。这些标志性的建筑在夜色里发着光，让这座城市看上去像一颗永远不会暗下去的宝石。

点着了烟，高发际线吐了一口，才压低声音说：“情报局需要东大的公共资金和国有资产的使用数据，包括中央财政管理、地方政府债务、金融、国企国资、重大战略项目等重要数据。这些数据，实在太难搞了！”

孙宇皱皱眉头，觉得确实非常的棘手。

上次买通了一个驻米使馆的二等秘书，操作起来还不是很难：一是驻米使馆毕竟就在大苹果，要接触也比较方便；二是他们要套取的，虽说是国家机-密，但毕竟是使馆的二等秘书就掌握的情况，无非是使馆官员的自身和家庭情况、国内高层在贸易中的态度等等。

可这次任务中的经济数据，不是大使馆里的人能掌握的，必须是国家部门中的核心部门的核心岗位，才能掌握如此重要的数据。

旁边的蓝色衬衣先投降了，摆了摆手：“这些重要数据，去哪里搞啊？这钱看来不是我们的。”他把烟灰弹了弹，一副“算了算了”的样子。

高发际线也道：“我就说，这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因为这资源我们是没有的……”

“等等。”孙宇打断了高发际线。

高发际线惊讶地问道：“难道，你还有国家机关的资源？可是，就我所知，你在国内一直是学生啊，华清大学的本硕，并没有参加过工作，更没有进入过国家机关，又哪里来的这方面的资源？！”

孙宇心道，我是没有进入，但是有一个人却进入过，并且一直就在这个国家机关。这个人，就是从高中一直被自己利用、到最后被自己抛弃的高干千金：齐勉。

“让我想想。你们先下去陪那些洋妞喝酒吧！”

“行吧，你想想吧。要是能找到这样的资源，我们可发了！”蓝色衬衣玩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并不认为孙宇能找到这样的资源。

等这两个同伙下去之后，孙宇靠在栏杆上，目光看向被射灯照耀下的帝国大厦和世贸中心一号大楼。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也没去管，心里权衡的是两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都指向他要是把这个任务接下来，是否可以成功？

一个是，他把驻米使馆的黄定国给策反了，国内的安全部门会不会已经盯上了他？他若是这个时候回国，会不会一下飞机就被抓？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二是，齐勉会不会把情报给他？毕竟他把齐勉给抛弃了，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如今又去找她，她会不会理他？就算她念旧情，可这种事情，不是旧情就能解决的。

这第二个问题还是最重要的问题。只有第二个问题解决了，才需要考虑这第一个问题。没有齐勉，第一个问题根本不存在，他连国都不需要回，还谈什么情报。

这时候，他听到旁边传来“嗯嗯啊啊”的放荡声音。

一看，天台上远处那对男女，本来还只是互吻、互摸、互蹭，这会儿竟然就在天台上野战起来，衣服散了一地，动静竟还如此大，毫不避人。

在这个国家就是如此，有时候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就是这个国家最吸引人的地方。

还有就是丛林法则，胜者为王，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今天在下面陪同他们的洋妞，有米国人，有欧洲人，还有黑妞，反正你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一切的一切。

但是，在国内却不是如此。

有一个强大的体制，对你束手束脚；有所谓的世俗观念，认为你这么做是对的、那么做是错的，对你评头论足。还有，在华京，就算你再有钱，在权力面前也要低人一等。

这就是让孙宇最不爽的地方。不管多有钱，都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所以，他要在米国，在这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最繁华的曼哈岛，实现自己的价值，成为不可一世的人上人。

可如今他也陷入了债务危机。

曾经从国内和国外吸纳了一批人的资金，达到了数十亿，他本来是通过放贷、炒股想要大赚一笔。没想到的是，放贷出去的某些人竟然跑路了，血本无归。股市又变幻莫测，他很聪明，但有人比他更聪明。他能收割底下的人，但上面总有人来收割他。

因此，他欠了大笔的债务，要是靠正常的工作，估计一百辈子也还不清。

目前，他只能靠申请政治庇-护，让自己在米国获得不会被遣送归国的政治资本；同时，靠间-谍活动，快速获得大笔的资金。

今天朋友接到的这个任务，价值一千万刀。这时候的汇率，美元比人民币是1比8.2。这笔钱，比戚威赟上次给他的四千万人民币足足多了一倍。

要是顺利，他只要回国一趟，就能拿到这笔钱。如此诱惑，他又如何能够拒绝呢？

望着帝国大厦那支竖起来的金笔，孙宇对自己说，有钱就有自由。为了钱，冒险也值得。

想到这里，孙宇已经决定要干这个事了。

孙宇看看时间，这个时候，在曼哈岛是晚上，但在国内才上午九点多，正是上班时间。

孙宇不再迟疑，拿出自己其中一个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他已经把以前常用的手机号码注销了，但他还是有国内号码的，用来和他圈子里的其他人联系。

关于前女友齐勉的号码，他还是有保存的。尽管他已经把齐勉给甩了，但他也想过，万一以后齐勉还有利用价值呢？任何还有利用价值的人，他都不会真正删除号码。人家可以找不到他，但他可以找到人家。

电话通了。

华京，秋阳正好。

齐勉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暖黄，可那光线落在那串陌生号码上却让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的电话。

她接通了，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齐勉，你过得怎么样？我是孙宇。”

齐勉不出声地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声音，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隔了这么久。

这个曾经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声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淡些，甚至带着一点正在忙的仓促，激动地说：“我知道。我在办公室，正忙工作，我晚点再回给你！”

说着，齐勉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不动声色，继续干她的活儿，眼睛还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好像刚才只是接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电话。

没人看得出，她接了谁的电话。

这件事太过重要。即便巡视组的人都可信，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她要单独对陆轩说。

可现在不是时候。

她必须等到下班之后，也让电话对面的那个人受一些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