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逸来了。”
苏逸来了?
程中州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张剑平。
“什么意思?”
“您之前不是让我盯着点苏逸吗?只要是有关他的事情,都要随时向您汇报。而就在刚才,他去了荷花酒厂,见了我的外甥女沈夕照,并且知道了很多荷花酒厂的内幕消息,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对荷花酒厂动手了。”
张剑平简单的汇报了下。
原来说的是这事。
程中州其实也是知道这事的,毕竟苏逸借调到省政府来,这也不是什么小事。自己因为程青婉和老丈人翟虎贲也对苏逸有所关.注,知道这事一点都不意外。
他没想到的只是苏逸来的倒是挺快。
不是周一,而是周末就来。
来了就开始微服私访,这说明苏逸是真的把这个当回事对待的。
但荷花酒厂的事情,他真的能处理好吗?
程中州手指不轻不重的敲击着桌面,淡淡说道:“继续盯着这事,有任何动静,记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要知道苏逸用多久才能解决这事。”
“是。”
张剑平弯腰鞠躬。
......
当晚。
苏逸在方军商的安排下,就见到了赵乾峰。而在见到这位荷花酒厂传奇人物的第一眼时,苏逸是吃惊的,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的赵乾峰竟然会变成这样。
面容蜡黄。
身材瘦如竹竿。
双眼无神不说,脸上更是布满着一种颓废气息。
在他身上,曾经的那种朝气蓬勃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的只是一种漠然,一种对整个世界的漠然。
所以即便知道苏逸的身份,即便清楚苏逸过来的目的,他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吃惊的意思。
他安然不动的坐着。
“赵厂长,就荷花酒厂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苏逸沉声问道。
“没有!”
赵乾峰随意摇摇头,声音冷然的说道:“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荷花酒厂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一切都和我无关。”
无关?
“怎么能无关呢?要知道荷花酒厂可是你的心血结晶,是你带领着荷花酒厂走出困境,迎来辉煌的,你怎么能够说不管就不管呢?这不是你的性格才对,你难道就甘心这样吗?”苏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出一种质疑。
“甘心?”
听到这样的质疑,赵乾峰冷笑连连,看向苏逸的眼神充满着冰冷刺骨,说出来的话更是散发出一种不加掩饰的清泠。
“我不甘心又如何?”
“不甘心我就能够拯救荷花酒厂了吗?”
“苏逸,我知道你是谁,也清楚你是带着什么样的使命来的,更明白你见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无所谓的,荷花酒厂的死活都和我无关。”
赵乾峰说着就站起身来。
“我会见你,是因为方军商说的很诚恳,我呢,就来见你一面,但你不要觉得我来见你,就会听你的话做事,就会相信你,不可能的。”
“我对荷花酒厂已经很失望。”
“失望到我再也不愿意去管这家酒厂的死活!”
“所以今日之后,请你不要再来烦我,我也不会对你说任何话。”
说完赵乾峰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
眼瞅赵乾峰就要离开,苏逸赶紧拦住他。
“怎么?难道我想走都不行吗?”赵乾峰语气寒彻。
“不,你想要走随时都可以走,但我想要给你说几句话。说完这些话后,你要是说还非要走的话,我保证绝对不阻拦。”
苏逸心平气和的看过来。
“你说。”
赵乾峰冷然的瞥视着。
“我知道你会这样做,是因为两件事造成的,第一就是你当年正处于经营管理的巅峰状态,谁想却被人摘了桃子。而摘了你桃子的周学江不但没有将荷花酒厂管好,还变得越来越差,所以你心中应该是对当时的领导有意见。”
“我说的没错吧?”
苏逸的话一针见血。
赵乾峰抿着嘴唇没有辩解却也没有否认。
因为苏逸说的是对的。
这话说到了他心窝。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荷花酒厂的那些工人,当时在你离职的时候,他们非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你说话,甚至就连你走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出来相送,所以说你对他们是失望的。你失望自己的心血白白的浪费,失望自己养了一群白眼狼。”
“我说的没错吧?”
苏逸的这话又精准的命中了赵乾峰的心脏。
他脸色顿变,看向苏逸的眼神多出一种震惊。
他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最了解自己的人竟然是苏逸。
一个从天涯市过来的陌生人。
“看你的模样,我说的应该是没错的,既然我说对了,那赵厂长,咱们能坐下来继续聊聊吗?我保证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是说听过后还想要走,随你走,我绝不阻拦。”
苏逸指了指眼前的椅子。
赵乾峰犹豫了下后,慢慢的坐下来。
他看向苏逸的眼神冷静且淡然。
“苏逸,你说吧,我听着。”
“好。”
苏逸没有丝毫扭捏的意思,直接快刀斩乱麻的说道:“我想要给你说三件事,第一,就是你被摘桃子的事情,是当时的副省长黄阁相授意的,因为周学江是他的亲外甥。我虽然不知道黄阁相为什么会盯上荷花酒厂,但这事的确是他有眼无珠造成的。”
“可现在黄阁相早就被撤职,所以说他是不可能再对荷花酒厂有任何影响力的。”
赵乾峰保持着沉默。
“第二,我想为荷花酒厂的工人解释两句,他们当时在知道你要离职的消息时,不是说不想着出来相送,而是被威胁着不准出来。当时是周学江下达的命令,监管的是每个科室的科长,是每个车间的主任,他们都被下达了死命令。”
“谁要是说敢出来送你,一律都会被开除。”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所以我觉得这事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当然你要是说揪住这事不放的话,我也不会替他们求情。”
苏逸这话说出来后,赵乾峰的脸色终于有所变化。
“第三呢?”
赵乾峰的声音有些嘶哑。
“第三?”
苏逸嘴角扬起一抹冰冷弧度,语气淡然的说道:“第三就是我知道你赵乾峰是心有不甘的,你就算是不说,你就算是表现的这么不近人情,你还绝对是不甘的。既然你这样不甘,我就给你一个宣泄的机会,你敢不敢把握住?”
“什么宣泄的机会?”赵乾峰顺着苏逸的话问道。
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被苏逸牵着鼻子走了。
“重新执掌荷花酒厂的大权,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全都跪下求饶,让所有鄙视你的人全都后悔,让所有质疑你的人全都闭嘴,让他们都知道,你赵乾峰十年前既然能够带领着荷花酒厂走出困境,那么十年后,你还能让这家酒厂起死回生。”
“赵乾峰,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也会给你这个平台。”
“你!”
“要不要?”
苏逸眼神冷静的看过来。
方军商沉默不语。
而赵乾峰却是已经色变。
他是真的没想到苏逸会这么和他说话,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是什么就是什么,直白的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狠狠的刺过来。
刺的你近乎窒息。
他开始迟疑了。
他得承认,自己的确是被苏逸说的话打动了。
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
要是甘心的话,他就不会来见苏逸,见面就是不甘心。
想到这些年他过的那种屈辱的日子,想到荷花酒厂就这样被人糟蹋,赵乾峰的心都在滴血。他之所以会这样冷漠,会这样不近人情,是因为失望。
对这个制度的失望。
因为他曾经给上面反映过荷花酒厂的问题,但在黄阁相当权的时代,他别说是反映,就算是公开指责都没谁敢接茬儿。
长此以往,他就失望了。
谁想在这种失望的时候,苏逸出现了。
苏逸说的话像是一阵强心剂,刺激着赵乾峰那颗已经干涸的心脏又开始蓬勃跳动起来。
“苏秘书长,你说的没错,我对那些员工原本就没有什么憎恨,因为我知道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甚至他们就算是去送我又如何?没啥意思的。”
“但我对上级领导却是挺失望的。”
“你可以摘桃子,但你派过来摘桃子的这人能不能稍微靠点谱。就周学江那样的,也能叫做优秀领导干部吗?”
“扯淡!”
“甚至我不夸张的说,他之所以会来荷花酒厂完全是因为私仇。”
赵乾峰的话一下就让苏逸眉宇皱起。
“私仇?”
“对,就是私仇。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黄阁相会让周学江来荷花酒厂,原因很简单,不是他让来的,而是周学江主动请缨的。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要狠狠的羞辱我,让我知难而退的同时,折磨我。”
赵乾峰眼底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是吗?理由呢?你和他到底有什么私仇恩怨?”苏逸好奇的看过来。
“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