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我爸那店啊，前段时间还真出了点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酒杯：“怎么了？是货出了问题，还是有人找事儿？”

“算是两者都沾点边。” 潘子喝了口啤酒，缓缓说道，“燕姐挑的那批货倒是卖得不错，尤其是几件明清官窑的杯子，被一个南方来的藏家高价收走了。可没过多久，店里来了个自称‘鉴宝大师’的人，带着个老板模样的人，说我爸店里摆的一尊宋代瓷枕是赝品，还说之前卖出去的杯子也是高仿。”

狄清华皱起眉头：“燕姐的眼光不会错啊，她鉴定过的东西，怎么会是赝品？”

“谁说不是呢。” 潘子挠了挠头，“我爸当时就急了，要跟那人理论，结果对方倒也不吵，只是留下话说，三天后带专家来‘验明正身’，要是真有问题，不仅要退钱，还得赔偿他们所谓的‘名誉损失’。这事儿闹得老街里人尽皆知，最近店里的生意都淡了不少。”

我指尖摩 挲着杯沿，心里盘算起来。燕姐在古董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眼光毒辣得很，尤其是高古瓷这块，很少看走眼。那个所谓的 “鉴宝大师” 突然找上门，还指名道姓说赝品，多半是来者不善。

“那瓷枕和杯子，你爸还有印象吗？有没有留下什么凭证？” 我问道。

“凭证倒是有，交易记录和鉴定证书都在。” 潘子点点头，“那瓷枕是我爸去年从一个乡下老头手里收的，花了不少钱，他自己也反复看过，胎质、釉色都没问题，怎么看都是宋代湖田窑的真品。”

“这事不对劲。” 狄清华放下筷子，眼神变得警惕，“香港那边刚平息，这边就出了这档子事，会不会是木偶会的漏网之鱼找上门了？”

我摇了摇头：“不好说。木偶会的核心成员要么被灭，要么跑路，应该没心思盯着一家古董店。但也不排除有人想借着之前的风波，趁机搞事。”

潘子看着我：“川哥，你刚回来，本来不想让你操心这些。但我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燕姐这段时间又去外地收货了，我实在没辙，正想找你问问呢。”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疲惫被一股责任感取代。潘叔从小看着我长大，古董店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这事我不能不管。“明天我去店里看看。” 我沉声道，“不管是真有赝品，还是有人故意找茬，都得查个水落石出。”

狄清华立刻附和：“刘叔，我跟你一起去。经过香港那事儿，我也学了不少鉴定的门道，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 我点了点头，看向潘子，“你今晚回去跟潘叔说一声，让他别着急，把那瓷枕和相关的凭证都收好，明天我们过去仔细看看。”

潘子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点头：“好嘞！有你俩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饭局后半段，气氛重新轻松起来，我们聊起了哈尔滨的变化，聊起了以前在老街的趣事，那些血腥的记忆暂时被抛到了脑后。但我知道，安稳的日子或许还没真正到来，只要还在这行里，麻烦就可能随时找上门。

第二天一早，我和狄清华打车直奔潘叔的古董店，我们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潘叔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抽烟，眉头紧锁，神色憔悴。看到我们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川子，你可来了。”

“潘叔，别担心，我们先看看东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他走进店里。

店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古董，玉器、瓷器、青铜器琳琅满目。靠里的展柜里，放着那尊引起争议的宋代瓷枕，白釉泛着淡淡的青色，枕面上刻着简洁的缠枝莲纹，看起来确实像是湖田窑的风格。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瓷枕取出来，放在鉴定台上。狄清华也凑了过来，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瓷枕的胎质、釉色和纹饰。

“刘叔，你看这胎质，细腻洁白，符合宋代湖田窑的特点。” 狄清华指着瓷枕底部，“还有这落款，虽然模糊，但笔画走势也对。”

我点了点头，用手轻轻敲击瓷枕，声音清脆悦耳，没有赝品那种沉闷的感觉。“从外观上看，这确实是真品。” 我沉吟道，“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有些高仿品做得极其逼真，得用专业仪器检测一下年代。”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模样的人，为首的正是潘子提到的那个 “鉴宝大师”—— 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潘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山羊胡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天我可是带了权威专家来的，要是检测出是赝品，你可就不好收场了。”

潘叔脸色一沉：“我的东西都是真品，不用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山羊胡冷笑一声，看向我和狄清华：“这两位是？不会是你找来的托吧？”

我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是不是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口口声声说这瓷枕是赝品，有什么证据？”

“证据？” 山羊胡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鉴定台上，“这是我在博物馆拍的真品照片，你对比一下，你这瓷枕的纹饰比真品粗糙多了，釉色也差了点意思。”

我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瓷枕，心里立刻有了底。这张照片上的瓷枕确实是真品，但跟潘叔的这尊并不是同一个窑口、同一个时期的作品，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拿南宋晚期的瓷枕照片，来对比这北宋中期的湖田窑瓷枕，是不是有点太业余了？” 我冷笑一声，“北宋湖田窑的釉色偏青，纹饰简洁；而南宋晚期的釉色更白，纹饰也更繁复。你连基本的年代分期都搞不清楚，也敢自称鉴宝大师？”

山羊胡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你…… 你胡说八道！我可是业内有名的鉴定师，怎么会搞错年代？”

“是不是胡说，一检测就知道。” 狄清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认识省文物鉴定中心的张教授，他马上就能过来，用专业仪器检测碳十四年代。要是真品，你今天就得给潘叔道歉，赔偿店里的损失；要是赝品，我们二话不说，退钱赔偿。”

山羊胡身后的那个老板模样的人脸色有些发白，拉了拉山羊胡的胳膊：“大师，要不…… 我们先走吧？”

“走？” 我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话还没说清楚，就想走？你们故意来店里闹事，影响生意，这笔账怎么算？”

山羊胡见状，也不再装腔作势，脸色变得阴狠：“小子，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和潘老板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潘叔是我长辈，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眼神一凛，“今天要么把事情说清楚，要么就别想走出这家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么热闹，是在开鉴宝大会吗？”

我们回头一看，燕姐提着一个行李箱，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风尘仆仆，却依旧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