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周明轩就来了。他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一看就是文化人。见到我们,他很客气,一个劲地说麻烦我们了,还拿出不少关于经卷的资料,给我们详细讲解。
吃过早饭,我们分两辆车出发,秦子昂和周明轩一辆,我、潘子、狄清华、陈二一辆。车子驶出哈尔滨,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东北的黑土地,慢慢变成了丘陵和山地。
路上,周明轩给我们讲了更多细节:那静心观的老道士,当年和他爷爷一起打过仗,后来看破红尘,就去终南山修道了。那本《金刚经》,是老道士的师傅传下来的,距今有一千三百多年了,保存得相当完好。老道士去世前,特意嘱咐小徒弟,一定要把经卷交给真正懂行、爱惜它的人,不能让它流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糟蹋了宝贝。
陈二坐在副驾驶,听得津津有味:“这老道士还挺讲究,不像那些见钱眼开的人。”
燕姐坐在后排说:“真正的爱文物的人,都这样,把文物看得比命还重。咱们到了那儿,也得拿出诚意来,别光想着钱。”
我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到时候我好好跟那小徒弟聊聊,让他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心爱惜经卷。”
车子一路疾驰,中午在服务区吃了点便饭,下午继续赶路。陈二偶尔会跟我们聊起村里的事,说回去要给嫂子买点城里的化妆品,给村里的孩子带点零食,潘子则跟狄清华讨论着终南山的路况,担心会不会有野兽。
慢腾腾地走了一天半,第三天中午,我们终于到了终南山脚下。远远望去,青山连绵,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得很,跟东北的风光完全不一样。
秦子昂停下车,笑着说:“川哥,前面就是终南山了,静心观就在前面那座山峰上,咱们得弃车步行,爬上去大概要两个小时。”
我们下了车,整理好背包,周明轩从包里拿出几双登山鞋:“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山上路不好走,大家换上吧。”
换好鞋子,我们跟着周明轩,朝着静心观的方向爬去。山上的路都是石阶,有些地方还挺陡,陈二爬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嘴里念叨着:“这山比黑瞎子沟还累人,早知道带根拐杖来了。”
狄清华帮他拎着背包:“陈二哥,慢点走,别急,我们等你。”
周明轩笑着说:“陈大哥,前面不远有个凉亭,我们到那儿休息一会儿再走。”
爬到凉亭,我们坐下歇脚,喝了点水。看着周围的青山绿水,听着鸟叫虫鸣,心里别提多舒坦了。我突然觉得,这样慢节奏的赶路,其实也挺好,不用像之前那样提心吊胆,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
休息了十几分钟,我们继续往上爬。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静心观的影子。那道观不大,就几间青砖灰瓦的房子,坐落在半山腰,周围种着不少松树,看起来清静又古朴。
走到道观门口,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正在扫地,看起来二十多岁,眉目清秀,应该就是那个小徒弟了。
周明轩赶紧上前,客气地说道:“小道长,您好,我是周明轩,之前跟您通过电话。”
那小徒弟停下扫帚,打量了我们一番,点点头:“周先生来了,请进吧。师父生前交代过,让我好好招待懂经卷的朋友。”
我们跟着小徒弟走进道观,院子里种着几盆兰花,香气扑鼻。小徒弟给我们倒了杯茶,然后说道:“周先生,还有各位朋友,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金刚经》来的。不过在看经卷之前,我得先考考各位,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懂经卷,是不是真心爱惜它。”
我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小道长你尽管考,我们既然来了,就肯定是带着诚意来的,绝不会让你失望。”
小徒弟点点头,转身走进里屋,没过多久,手里拿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说道:“这里面有两件经卷碎片,一件是唐代的真品,一件是现代的仿品,麻烦各位鉴别一下,哪件是真,哪件是假。”
我们都凑了过去,我拿起碎片,仔细看了起来。
我捏着那两片经卷碎片,指尖先蹭了蹭左边那片。纸张摸着有点发脆,但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脆,是老纸自然老化后的柔韧感,边缘带着点不规则的磨损,摸起来糙糙的,却不划手。我把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现代纸张的化学味,反倒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草木香,那是老经卷在干燥地窖里存久了才有的味道。
再看上面的墨迹,颜色是深褐色的,不是现代墨汁那种乌黑发亮的感觉,笔画边缘有点自然的晕染,像是当年抄写时墨汁慢慢渗进纸纤维里的样子。我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墨迹牢牢粘在纸上,一点都不掉渣。
然后我拿起右边那片,刚上手就觉得不对。纸张看着发黄,像是做旧的,但摸起来太光滑了,甚至有点塑料感,边缘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机器裁的,没有老纸那种自然的毛边。墨迹是乌黑的,笔画生硬,边缘干干净净,没有晕染的痕迹,刮一下还能感觉到轻微的粉末,明显是现代仿品。
我把两片碎片放在桌上,指了指左边:“小道长,这片是真品。老唐纸的纤维粗,摸着手感发糯,墨迹是松烟墨,年代久了会氧化成深褐,还会有自然晕染。右边这片是仿的,纸是化学做旧,墨迹太新,边缘太规整,一看就是后来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