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船的汽笛声越来越近，刺得人耳朵发疼，那道晃眼的探照灯扫过来，把芦苇荡照得跟白天似的，连水面上的波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领头的文物贩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枪还抵着潘子的脑袋，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真的开枪，巡逻船的警灯一闪一闪，映着他眼里的狠戾和慌张。“操！算你们命大！” 他狠狠踹了潘子一脚，潘子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却梗着脖子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那汉子的鞋上。

汉子气得抬手就要打，旁边的小弟赶紧拉他：“哥，别耽搁了，巡逻的快到了，再不走就被包圆了！”

领头的咬了咬牙，狠狠瞪着我：“这笔账老子记下了！文物和你们，老子早晚都要！” 说完，他一把推开潘子，招呼着手下跳上快艇，油门轰得震天响，快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朝着大运河深处窜去，眨眼就没了影。

巡逻船慢慢靠了过来，船舷上的警察探出头，拿着喇叭喊：“船上的人都出来！出示身份证！例行检查！”

燕姐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文物包往船底藏，老玄头也赶紧把定水镜的布包塞进衣襟，手都在抖。潘子扶着船板慢慢爬起来，肩膀的伤口裂得更厉害了，血水把纱布浸得透红，他扯着嗓子喊：“警察同志！我们是游客，在这划船玩，刚才有几个坏人想抢我们的东西，还好你们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潘子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我们在这的原因，又把文物贩子的事抛了出去，还没露半点马脚。我赶紧跟着附和：“是啊同志，那些人开着快艇，手里还有枪，把我们的船都撞坏了，你们可得赶紧去追！”

警察放下软梯，两个年轻的警察顺着梯子下来，登上我们的小船，扫了一眼船上的人，又看了看裂了缝的船板，眉头皱着：“身份证都拿出来看看，船是在哪租的？怎么会跑到这暗河出口来？”

赵强早把身份证摸出来了，递过去的时候堆着笑：“同志，船是在古镇里租的，我们想着钻钻小河道看看风景，谁知道碰上这事，吓得我们魂都没了。” 他把租船的票据也拿出来，那是昨天赵强特意去古镇码头开的，就怕遇上检查。

警察翻了翻身份证，又看了看票据，没看出啥问题，只是叮嘱道：“最近运河上不太平，有伙文物贩子在流窜，你们游客别往偏僻的河道跑，注意安全。船坏了，跟我们回码头，做个笔录，再安排你们回去。”

我心里暗叫不好，做笔录倒没什么，可船上的文物包藏得不算严实，要是跟他们回码头，指不定就被搜出来了。我赶紧摆手：“同志，不用麻烦了，我们朋友就在附近，让他来接我们就行，笔录我们回头去派出所做，实在是被吓得够呛，想先找个地方歇歇。”

燕姐也跟着说：“是啊，孩子都吓哭了。” 她说着捏了捏小玄子的脸，小玄子倒是机灵，立马瘪着嘴哼哼，眼眶红红的，看着真跟受了大惊吓似的。

警察看了看小玄子，又看了看我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的样子，松了口：“行吧，那你们注意安全，明天记得去南浔派出所做笔录，把那些坏人的特征说说，我们也好追查。”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就回到巡逻船上，汽笛声再次响起，朝着文物贩子逃走的方向开去。

直到巡逻船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我们才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瘫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船娘瘫坐在船尾，手还攥着橹，抖得厉害，嘴里念叨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就没命了。” 她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带着点疑惑和害怕，“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抢你们的东西？你们包里装的到底是啥？”

这话问得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吭声。赵强先回过神，从兜里摸出一叠钱，递到船娘面前，少说也有几千块：“大姐，今天多亏了你，这点钱你拿着，算是补偿你的船，还有给你的辛苦费。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别跟任何人说，不然对你对我们都没好处。”

船娘看着那叠钱，眼睛直勾勾的，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揣进怀里，小声说：“我知道了，我啥都没看见，你们赶紧走吧，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撑着橹，把小船划到芦苇荡边的浅滩，“从这上岸，往南走一里地，有个村口，能打到车。”

我们谢过船娘，扛着文物包下了船，船娘立马掉转船头，头也不回地划走了，像是怕我们连累她似的。

浅滩上的泥软乎乎的，陷得脚脖子都疼，陈二扛着两个大文物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些狗日的贩子，还有警察，都跟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

潘子走在中间，一手扶着肩膀，一手揪着衣角擦嘴角的血，“别骂了，先找个地方落脚，我这肩膀疼得厉害，再不处理，怕是要废了。”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看着确实撑不住了。

老玄头走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定水镜，一路上都没说话，这会儿突然开口：“刚才警察来的时候，你们为啥不把文物贩子的事全说出来？要是跟警察合作，他们能保护我们，那些贩子也不敢这么嚣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脚，回头看他。我冷笑一声：“合作？老玄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警察是干啥的？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么多吴越国的文物，第一时间不是保护我们，是把文物扣了，把我们都带回去问话！这些文物是我们拿命从水下挖出来的，凭什么给他们？”

“就是！” 陈二附和道，“俺们在水下差点被砸死，好不容易把文物带出来，凭啥交给警察？那不是白忙活了？再说了，警察里说不定还有贩子的眼线，到时候卖了我们，都不知道咋死的。”

赵强也点点头：“川哥说得对，这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文物到手，要么自己藏，要么找买家出手，跟官方沾边，准没好事。之前有个哥们，挖了个瓷瓶，被警察发现了，不仅瓷瓶被收了，还坐了三年牢，划不来。”

老玄头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可这些文物是国家的！是老祖宗留下的！不是我们私人的！我们不该占为己有，该交给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