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我找了棵大樟树歇脚,靠着树干坐下,从背包里摸出瓶水喝了一口,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有挑着茶担的老乡,有背着背包的游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忙着自己的生活,没人知道我身上发生过的那些惊险事。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王老板:“川哥,是我,王老板。”
“王老板?有事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
“川哥,没啥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那些文物我已经安全运走了,找了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了。” 王老板的声音很开心,“还有,我这边又有个朋友,也是做文物生意的,手里有个好东西,想让我帮忙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看看?价格绝对公道。”
我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但一想到这一路的惊险,想到潘子的伤,想到那些追着我们不放的贩子和警察,我立马摇了摇头:“王老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以后再也不碰文物了,再也不做这行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川哥,我懂,你这趟确实辛苦了,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以后要是想重操旧业,随时联系我,我随时都在。”
“好,谢谢。” 我说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的那点波澜也散了,是啊,再也不碰了,那些东西,太烫手了,为了钱,差点丢了命,不值得。
歇了一会儿,我继续下山,走到小镇上,找了家小饭馆,点了一碗面,一碗汤,简简单单,却吃得很踏实。吃完饭,我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回东北的车票。
绿皮子火车晃悠的几天,火车终于开进哈尔滨,我下了车,找了量黑出租回到老家东北小县城。
走在小城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心里觉得很舒服,这个小城,安静又祥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
我没有回家,而是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下来,每天早上起来,去街边吃一碗特色的羊汤面,然后沿着街道慢慢走,逛逛菜市场,跟老乡聊聊天,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过了一阵子,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是福建警方破获了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抓获了多名文物贩子,缴获了大量珍贵文物,其中就有吴越国的文物,还有两面定水镜,据说是从钱镠墓里盗掘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开新闻看,新闻里说,主犯姓王,四十多岁,做文物生意多年,涉案金额巨大,目前已经被警方逮捕,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手指都僵了,手里拎着的青菜啪嗒掉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绿油油的菜叶沾了泥,我都没心思捡。新闻里的字一个个往眼睛里扎,福建警方破获特大文物走私案,主犯王老板被捕,缴获吴越国文物若干,其中就有那两面定水镜,明晃晃的图片配在下面,正是我当初贴身藏着的那对,纹路都一模一样。
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当初在西湖水下被水草缠上脚,闷得喘不过气。我蹲下来捡青菜,手指抖得厉害,旁边卖菜的大妈看我这样,还问:“小伙子,咋了这是?不舒服啊?”
我勉强笑了笑,摇着头说:“没事大妈,就是看手机看愣了。”
付了钱,我拎着菜一路快步往回走,后背的汗把 T 恤都溻湿了,三伏天的日头毒,晒得我脑袋发晕,可我心里比冰窖还凉。王老板被抓了,那小子嘴严不严?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当初交易的时候虽然没留啥把柄,可他知道我们在武夷山,知道林叔的茶园,万一警方顺藤摸瓜找过来,我这安稳日子,怕是又要泡汤了。
回到旅店,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主犯就是那个跟我握手言和、说会好好珍藏文物的王老板。
妈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还是栽了。我又想起当初交易的细节,我们带他去山洞看货,只有他和他的司机,林叔没露面,潘子他们都在木屋里,交易完我们就散伙了,按理说没留下啥直接证据,可警方要是真的深究,从王老板的转账记录、行车轨迹查起,总能摸到点蛛丝马迹。
那笔五百四十万的转账,是转到我和赵强一起开的那张卡上,后来分账的时候,我们都把钱转到了自己的卡上,还特意换了几家银行,我甚至把自己那笔八十三万取了大部分现金,存在了租的房子床底下的铁盒子里,卡上只留了几万块日常用,就是怕出这种事。
赵强去了国外,换了身份,应该没事。陈二回了老家,潘子去了南方,燕姐和老玄头带着小玄子不知道去了哪,林叔守着他的茶园,深山老林的,警方未必能找到。可我呢?要是警方真的找过来,我跑都没地方跑。
一根烟抽完,我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心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麻。我起身走到货架后面,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里面藏着一个黑色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金印,印身是纯金的,刻着吴越国的篆字,还有钱镠的专属纹路。
这是当初分文物的时候,我私藏下来的。那时候大家都忙着分货、藏货,没人注意到这枚小金印被我揣进了兜里,它比定水镜小,比那些金器精致,是钱镠的随身印,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太珍贵,卖了可惜,想着留个念想,也想着万一以后走投无路,这东西还能换点钱。现在想来,这东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比定水镜还危险,要是被警方发现,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