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大叔听完,抽了口烟,叹了口气:“这黑山头的公主坟,是咱草原上的禁地,祖祖辈辈都传下来,不能动,动了就会遭报应。以前有外地来的人挖墓,结果都没出来,要么被机关弄死,要么被狼群吃了,你们俩命大,能跑出来,还遇到了咱,算是捡了一条命。”
巴图大叔的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在牛粪炉的火光里,灭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火烧得牛粪噼啪响,还有外面草原的雨打在木栅栏上,淅淅沥沥的,听得人心里发沉。
潘子靠在炕头,胳膊上的药膏敷着,疼是轻了,但还是麻酥酥的,他缩着脖子看巴图大叔,又偷瞄了我一眼,想说啥,又把话咽回去了。我手里攥着那个小玉坠,玉坠被体温焐着,却还是透着一股子寒气,那股子甜丝丝的冷香,从玉坠缝里钻出来,淡淡的,和墓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娜仁额吉端着一碗热奶茶过来,放在我和潘子中间的木桌上,奶茶的热气裹着奶香味,压了压那股冷香,她叹着气说:“咱哈拉嘎村守着黑山头几百年了,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那公主坟就是个阎王殿,别说是进了,就是靠近了,都得沾一身晦气。你们俩这是命大,阎王爷不收,可这墓里的东西,沾了就甩不掉啊。”
我把玉坠放在桌上,玉坠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白润光,雕的是契丹的神兽,看着像貔貅,又带着点草原狼的样子,嘴张着,牙露着,却雕得憨态可掬,只是此刻在火光下,那神兽的眼睛像是在转,看得人心里发毛。
“额吉,我知道错了,这玉坠和潘子揣的铜带钩,都是不小心沾到的,不是故意拿的。” 我拿起玉坠,递向娜仁额吉,“您看,这东西咋处理?要是能送回去,咱就送回去,不能给村子惹麻烦。”
娜仁额吉摆了摆手,没接玉坠,她摸了摸桌上的奶茶碗,碗沿烫得很,她的手指却像是没感觉:“送回去哪有那么容易?那坟塌了一大半,入口都堵死了,再说,那里面的机关,你们进去一次,捡了条命回来,还敢再去?”
潘子在一旁搭话:“额吉,那要是不送回去,咋办?总不能一直揣着吧?这东西邪乎得很,在墓里就听见女人哭,出来还遇狼群,我这胳膊还被毒虫咬了,再揣着,指不定还出啥事儿。”
巴图大叔又点着了烟袋,烟圈从他鼻子里冒出来,飘在屋里,他看着我说:“川子,你是个实诚人,潘子也是个直性子,咱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这几天你们帮着干活,挑水喂羊修栅栏,没少出力,老乡们都记着。可这草原上的规矩,比不得关内,墓里的东西是死的,可那股子‘气’是活的,你们拿了墓里的东西,那股子气就跟着你们,不光是你们,连带着咱村子,都得受牵连。”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可不是瞎说,在关内倒腾老物件这么多年,也听过不少这样的说法,只是以前不信,觉得都是迷信,可这次在黑山头,遇到的事儿一桩接一桩,由不得我不信了。
“大叔,您说的牵连,是啥意思?” 我问。
巴图大叔吸了口烟,眼神沉了下来:“咱草原上的人,靠天靠地靠牛羊活着,要是那股子气缠上村子,牛羊就会莫名其妙的死,草场就会枯,甚至连雨都下不正经。以前有外地的古董贩子来挖坟,挖了一半,没挖着东西,跑了,结果那年咱村子的羊死了一大半,草场枯了一片,老辈人说,那是公主坟的怨气撒在了村子里。”
潘子咋舌:“这么邪乎?那可不行,咱不能因为俩小件,害了全村人。川哥,要不咱还是想办法把东西送回去吧,就算墓塌了,咱也找找,总能找到入口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不管是迷信还是真有啥怨气,这东西是从墓里来的,就得送回墓里去,咱哥俩当初说好的,只收民间的老物件,不碰墓里的东西,这次是犯了错,就得改,不能让老乡们因为咱遭难。
“巴图大叔,额吉,你们放心,这玉坠和铜带钩,咱一定送回墓里去。” 我看着他们,语气很坚定,“您二老要是知道啥别的入口,就告诉咱,咱不怕机关,大不了就是再拼一次,总不能让村子因为咱出事儿。”
娜仁额吉和巴图大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过了半晌,巴图大叔才磕了磕烟袋锅子,说:“行,看你们俩是真有心悔改,咱就告诉你们。
黑山头除了你们进去的那个塌陷口,还有一个守墓人的通道,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在黑山头的西侧,被野草和沙棘丛盖着,一般人找不着。那通道是以前守墓人进出的地方,比塌陷口安全点,机关也少点,但是也凶险,里面有守墓人的尸骨,还有些毒虫,你们要是真想去,咱就给你们画个简易的地图,再准备点草原上的辟邪东西。”
我和潘子一听,都松了口气,赶紧道谢:“谢谢大叔,谢谢额吉,你们真是帮了咱大忙了。”
娜仁额吉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很慈祥:“谢啥,都是出门在外的人,谁还没个难处?只是你们记住,这次去,只送东西,别再碰墓里的任何物件,哪怕是掉在地上的金镯子,也别捡,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记住了!绝对不碰!” 我和潘子异口同声地说。
那晚之后,雨就停了,草原的天说变就变,第二天一早,天就放晴了,湛蓝色的天,白花花的云,太阳照在草原上,把雨水晒得蒸发起来,飘起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黑山头,在雾里看着黑乎乎的,像是一头卧着的黑兽,透着一股子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