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觉得潘子说的有道理。这金簪本来就是墓里的东西，白狐把它叼出来，放下，就是想让我们把它送回石棺里，这不算碰墓里的东西，只是帮忙，而且咱也没想要这金簪，送回去之后，就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行，把金簪放进石棺里，放完咱就走，再也不待了。” 我说。

潘子点了点头，弯腰捡起石头上的金簪，金簪很凉，还带着点白狐的体温，他攥着金簪，走到石棺跟前，蹲下来，把金簪放进石棺里的积水里，金簪沉下去，落在了小玉坠和铜带钩的旁边，和它们靠在一起。

就在金簪掉进石棺的瞬间，石棺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石棺这猛地一晃动，来得猝不及防，像是地底有头蛰伏的巨兽突然醒了，狠狠撞了下棺底。积水瞬间被搅得翻涌起来，石棺里的金钗、玉璧跟着水波撞在一起，叮铃哐啷的脆响在死寂的主墓室里炸开，和那嘤嘤的女人哭声搅在一处，听得人耳膜发疼，后脊骨直冒凉气。

我和潘子都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两步，脚踩在积水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冰凉的水顺着裤腿往上钻，冻得腿肚子发麻。潘子手里的工兵铲 “哐当” 一声磕在青石板上，他攥着铲柄的手都白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川哥！这咋回事？石棺咋晃上了？难不成是那公主的魂儿不乐意，嫌咱动了她的金簪？”

我没工夫答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歪着的石棺。这晃动不是一阵，而是一下比一下猛，棺身刻着的契丹神兽，辟邪的头原本歪向一侧，此刻竟随着晃动慢慢转了回来，黑石嵌的一只眼睛正对着我们，像是活了过来，那股子威严里裹着一股子狠戾，看得人心里发毛。石棺缝里飘出来的冷香，也突然变了味，甜丝丝的底子里掺了股浓重的腥气，像是腐肉泡在蜜水里，呛得我捂在鼻子上的马奶酒布条都挡不住。

主墓室的地面也跟着石棺晃了起来，原本就裂着细缝的青石板，此刻缝口越张越大，黑黢黢的缝隙里往外冒着凉气，还有细碎的石子往下掉。积水顺着裂缝往地底渗，却又很快被地底涌上来的水顶了回来，水面上飘着的尸骨、碎陶片被水流卷着，在我们脚边打旋，白森森的头骨撞在脚踝上，滑溜溜的，说不出的膈应。

“别愣着！石棺下面肯定有东西！主墓室要塌了，赶紧找路走！” 我大吼一声，攥着砍刀往暗门的方向退，心里清楚这晃动绝不是什么 “公主魂儿不乐意”，定是石棺下的机关被触发了，看这架势，比上次的塌顶还要凶险。

潘子被我一吼，总算回过神来，赶紧捡起工兵铲，踉跄着跟在我身后，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这一晃一撞，伤口又扯着疼了，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积水往下淌：“川哥！暗门那边被塌下来的石头堵了！咱回不去了！”

我回头一看，心瞬间沉到了底。刚才石棺晃动的力道太大，主墓室东侧塌下来的石头又滑下来一大片，正好堵死了我们进来的那道暗门，几块磨盘大的青石板压在上面，连条缝都露不出来，别说推了，就是用炸药炸，一时半会儿也炸不开。

火折子的光在手里晃悠，橘红色的火苗被风卷得忽明忽暗，主墓室的穹顶开始往下掉青砖，一块碗口大的青砖擦着我的肩膀砸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打灭了潘子手里的艾草，艾草的烟瞬间散了，只留下一股子焦糊味。

“他娘的！天绝咱路啊！” 潘子骂了一句，抬脚踹了下旁边的碎木棺，棺木烂得一捏就碎，一脚下去，木屑混着尸骨渣飘了起来，“川哥，咱咋办？暗门被堵，塌陷口那边也早被封死了，难不成咱要被埋在这鬼地方？”

我咬着牙，举着火折子往主墓室四周照，眼睛扫过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处石墙，脑子里飞速转着。钱镠墓的经历告诉我，但凡王侯将相的墓，绝不会只有一个出口，契丹公主这等规格的大墓，定有备用的逃生通道，多半藏在石棺底下或者穹顶的破洞处。

穹顶的东侧塌了一大半，露着外面的天光，可那破洞下面堆着几米高的石头和泥土，根本爬不上去；西侧的穹顶倒是完好，可离地面足有三丈高，石墙上光溜溜的，连个蹬脚的地方都没有。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 石棺底下。

这石棺是整块青石雕成的，重达千斤，若不是下面有支撑，绝不可能被暗河的水撞得晃动，这支撑的地方，定是机关，也是生路。

“走！去石棺那边！生路在石棺底下！” 我拉着潘子，踩着积水往石棺冲，脚下的青石板晃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都要费老大劲才能稳住身子，积水里的食腐鱼像是被惊动了，一群群地往我们腿上撞，这些鱼只有手指头粗，可牙尖得很，一口咬在腿上，钻心的疼。

潘子被鱼咬了好几口，疼得直骂娘，用工兵铲在水里乱挥，拍死了好几条，可鱼太多了，根本拍不完：“川哥！这些王八羔子咬得老子钻心疼！再这么咬下去，咱的腿都得被啃烂！”

我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捆艾草，用火柴点着，艾草燃得旺，浓浓的烟飘在水面上，这些食腐鱼怕烟，瞬间散了去，往石棺底下钻了。我把燃着的艾草塞给潘子：“拿着！别灭了！熏着这些鱼！”

俩人好不容易冲到石棺跟前，石棺的晃动已经快把棺身翻过来了，棺里的积水往外溢得更凶，那只金面具被水波卷着，在水面上转了个圈，公主的脸正好对着我们，眉眼细长，像是在冷笑。那股女人的哭声，也突然停了，主墓室里只剩下石棺晃动的轰隆声、积水翻涌的哗啦声，还有我们俩人粗 重的呼吸声。

我蹲在石棺边，用砍刀敲了敲棺底，发出 “咚咚” 的闷响，不是实心的，下面果然是空的！我心里一喜，又用砍刀顺着棺身的缝隙往下撬，石棺被晃得歪了角度，棺身和地面之间露着一道半尺宽的缝，往缝里照火折子，黑黢黢的，能看到下面的水流在翻涌，还有青石板铺的台阶，一直往下延伸，像是通往地底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