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的脸沉了下来,攥紧了工兵铲:“他娘的,这地方是真邪性,那哭嚎声比阴山的守墓雕叫还难听。”
我走到老槐树下,用寻龙龟甲贴在黄土上,龟甲瞬间变得冰凉,上面的卦纹竟隐隐发出淡淡的白光。我顺着龟甲的指引,绕着黑风峁走了一圈,脚下的流沙时而软时而硬,软的地方一踩就陷下去半截,硬的地方则是流沙下的积石,硌得脚生疼。“这黑风峁是横山余脉的结穴之地,藏风聚气,本是上好的龙穴,却被墓主用积沙积石改了风水,成了凶穴。墓口在老槐树的正下方,流沙层最厚的地方,约莫三丈深,下面就是墓道的封门石。”
倒斗的行话里,这叫 “沙封龙穴”,是秦代王公贵族常用的防盗手段,用厚厚的流沙覆盖墓口,流沙下埋着千斤积石,一旦有人挖开流沙,积石就会滚落,把人砸成肉泥,连尸骨都留不下。那波倒斗的五人,怕是就是挖墓口时触发了积石,折了四个。
“那咋弄?总不能直接用手挖吧?” 潘子踢了踢脚下的流沙,流沙瞬间陷下去一个坑,“这流沙软得很,一挖就塌,根本站不住脚。”
我从背包里掏出洛阳铲,这是从阴山那波盗墓贼的尸骨旁捡的,纯钢打造,锋利得很。“用洛阳铲探流沙层的虚实,找积石的缝隙,再用工兵铲挖沙,你扶着我,我来探,你的左手别使劲,小心再裂开。”
潘子点了点头,用右手紧紧扶着我的胳膊,我把洛阳铲插 进流沙层,铲头触到流沙,轻飘飘的,再往下探,约莫两丈深时,铲头碰到了硬东西,发出 “当” 的一声响,震得我手腕发麻。“是积石,花岗岩的,硬得很。”
我又把洛阳铲往旁边挪了挪,再探,这次铲头陷下去了,没有碰到硬东西,“这里有缝隙,从这挖,积石滚不下来。”
说干就干,潘子用工兵铲把流沙往旁边扒,我则用洛阳铲把缝隙里的细沙勾出来。陕北的流沙细得像面粉,刚扒开一堆,风一吹又填了回去,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挖出一个一人宽的沙洞,深约三丈,黑黢黢的,往下望,能看到一块青石板,正是墓道的封门石,上面刻着秦篆,虽然被流沙磨得模糊,却能看出是 “嬴氏卫尉之冢,擅入者死” 的字样。
沙洞的壁很软,时不时有流沙往下掉,我从背包里掏出几根木楔,钉在沙壁上,防止流沙塌陷,又点着一根艾草,扔下去,艾草的青烟往下飘,没有被风吹散,说明墓道里有空气,没有瘴气。“走,下去。”
我先顺着木楔往下爬,潘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工兵铲,警惕地看着四周。沙洞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流沙从头顶簌簌往下掉,落在脖子里,痒得很,却不敢用手去擦,生怕一松手就掉下去。
爬到沙洞底,落在青石板上,脚下的石板冰凉,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细沙。封门石约莫一人高,两丈宽,是整块的青石雕成的,没有缝隙,也没有门环,显然是用机关封死的。我用手电照了照封门石,石面上的秦篆纹路里,藏着一些细细的凹槽,像是八卦的形状,和寻龙龟甲的纹路一模一样。
“看来这封门石,得用龟甲来开。” 我把寻龙龟甲掏出来,按在封门石的凹槽上,龟甲刚贴上去,就发出 “咔哒” 一声响,龟甲上的卦纹和封门石的凹槽完美契合,封门石竟缓缓往旁边移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墓道,一股浓郁的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腐气从墓道里飘出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铜锈味。
潘子用工兵铲往墓道里探了探,没有触发机关,“走,进去看看,这秦代的大官,墓里的宝贝怕是不少。”
我一把拉住他,把艾草举在身前,艾草的青烟能驱毒虫,也能照路,“别冲动,秦墓的机关最是狠辣,一步都不能错。”
墓道是青石板铺的,却被流沙灌了半截,石板上积着厚厚的细沙,踩上去发出 “沙沙” 的声响,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刺耳。墓道的两侧是黄土壁,壁上刻着秦代的壁画,画的是秦代的士兵打仗、狩猎的场景,颜料是用朱砂和石青调的,虽过了两千多年,却依旧鲜艳,只是壁画的边缘被流沙磨得模糊,有些地方还掉了皮,露出里面的黄土。
我用手电照了照壁画,发现壁画的纹路有些不对劲,看似是描绘场景,实则是机关的触发点,每一幅壁画的士兵手里都拿着一把青铜剑,剑指的方向,正是墓道的地面,地面上的青石板有几块是活动的,一踩就会触发流沙机关。“别踩那些刻着剑的石板,是流沙陷阱。”
潘子低头看了看,吐了吐舌头:“他娘的,这老秦人死了都不安生,连壁画都是机关,还好你眼尖。”
我们踩着没有刻痕的青石板往前走,墓道约莫五十步长,走了约莫三十步,身后突然传来 “轰隆” 一声响,回头一看,封门石竟缓缓关上了,沙洞的流沙也灌了进来,把我们的退路堵死了。“操,这墓还会锁门!” 潘子骂道,想要回头去推封门石,却被我拉住了。
“别去,封门石一关,就再也推不开了,这是秦墓的‘断后路’机关,进来了,就只能往前走,要么找到主墓室,从逃生通道出去,要么就死在里面,被流沙埋了。” 我心里清楚,这是墓主的狠辣手段,不给盗墓贼留退路,横竖都是个死,只能硬闯。
潘子咬了咬牙,攥紧工兵铲:“死就死,咱哥俩连契丹公主陵和元代墓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秦墓的小把戏!”
继续往前走,墓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秦代的神兽,麒麟和貔貅,雕得栩栩如生,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那枚卫尉印一模一样。我把卫尉印嵌进去,“咔哒” 一声,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前殿,约莫三丈见方,殿里摆着十几件青铜礼器,鼎、爵、觚、尊,都锈迹斑斑,鼎里还积着厚厚的流沙,殿的地面没有青石板,全是流沙,中间有一排石墩,约莫一尺高,两两之间相距三尺,通向殿后的甬道,石墩的周围,散落着几具尸骨,都是穿着现代衣服,想来是那波倒斗的人,尸骨都被流沙埋了半截,手里还攥着洛阳铲和探阴爪,骨头发黑,显然是中了毒,又被流沙困住,活活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