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笑不出来,因为尸煞化作的黑水渗进黄土里后,地面的黄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主墓室的顶上,开始往下掉黄沙和石块,陶管纷纷断裂,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呜呜” 的鬼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轰隆轰隆”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黄土里移动,还有那断断续续的铃铛声,又响起来了,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黄土里钻出来,朝着我们走来。
“不好,触发了黄土沉墓机关!” 我心里大喊不好,秦代的黄土沉墓机关,是墓主最后的防盗手段,一旦尸煞被斩杀,机关就会触发,整个黑风峁的流沙层都会灌进主墓室,把墓室沉进黄土里,连带着里面的一切,都被黄沙埋了,永世不得见天日。
主墓室的地面开始陷下去,黄沙从黄土壁的缝隙里灌进来,越来越多,很快就没过了脚踝,石棺和兵俑开始倾斜,慢慢陷进黄沙里,耳室里的珍宝也滚落在黄沙里,被流沙埋了半截。
“走,找逃生通道!” 我拉着潘子,从黄沙里爬起来,朝着主墓室的后方跑去,那里有一道小小的石门,是我刚才看到的,想来是逃生通道的入口。
黄沙越灌越多,没过了膝盖,主墓室的顶开始塌陷,巨大的石块从顶上掉下来,砸在黄沙里,发出 “轰隆” 的声响,溅起巨大的沙浪。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黄沙里跑,身后的石棺和兵俑彻底陷进黄沙里,消失不见了,耳室里的珍宝也被流沙埋了,连一点光都看不到。
跑到石门旁,石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里面是一条向上的甬道,甬道的地面是青石板铺的,没有流沙,甬道的壁上刻着秦篆和契丹文,还有一幅地图,画的是黑风峁、黑山头、阴山的地形,三座墓连成一条线,像是一条龙脉,地图的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玉璧图案,正是我捡到的那块玉佩和元代墓里的玉璧的样子,地图的下方,刻着一行字:“三冢连脉,玉璧合,龙穴开。”
原来秦、契丹、元的三座墓,是连在一起的,靠着一条龙脉相连,而那块玉璧,是打开龙脉龙穴的钥匙,这才是三座墓藏着的巨大秘密!
甬道的尽头,有一道亮光,是天光,想来是逃生通道的出口。我们朝着亮光跑去,黄沙从石门里灌进来,追在我们身后,像是一只巨大的黄手,想要把我们抓回去,埋在黄沙里。
跑到甬道的尽头,推开一道石门,一股清新的黄土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青草的香味,我们终于出来了!
外面是一片黄土坡,离黑风峁约莫数丈远,黑风峁在我们身后,发出 “轰隆” 一声响,整个土峁沉进了黄土里,变成了一片平坦的黄沙地,连那棵老槐树,也被流沙埋了,只露出一截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一只鬼爪,抓着头顶的天空。
我们瘫在黄土坡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身上的衣服被黄沙和尸血染得不成样子,伤口疼得钻心,却再也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轻松。
潘子看着黑风峁变成的黄沙地,叹了口气:“他娘的,这么多宝贝,都被埋在黄沙里了,可惜了。”
我摇了摇头,把玉佩、卫尉印、龟甲攥在手里,这三样东西,比墓里的任何珍宝都重要,它们藏着秦、契丹、元三座墓的秘密,藏着那条龙脉的秘密,还有那玉璧合、龙穴开的秘密。“宝贝没了可以再找,命在就好,而且这三座墓的秘密,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铃铛声,和我们在黑风峁流沙层、秦墓主墓室里听到的铃铛声一模一样,回头一看,黄土坡的尽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身红衣服,梳着两个小辫子,背对着我们,手里摇着一个铜铃,铜铃的声响,断断续续,在风里飘着。
那身影听到我们的动静,慢慢转过身来,我用手电照过去,瞬间浑身冰凉,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小孩,而是一个纸人,红纸糊的身子,黑纸剪的眼睛,手里摇着一个小小的铜铃,纸人的脸上,画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闪着冷冷的光。
纸人的脚下,是那些诡异的、没有脚趾的圆圆的脚印,从黄土坡的尽头,一直延伸到我们的面前。
铜铃声还在响着,纸人朝着我们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黄土就冒起一股淡淡的黑气,风刮过纸人,红纸的身子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依旧一步步朝着我们走来,脸上的诡异笑容,越来越清晰。
我和潘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我们闯过了契丹公主陵的毒虫、元代墓的水养尸、黑风峁秦墓的黄土养尸和流沙机关,却在逃出黑风峁后,遇到了一个摇着铜铃的红纸人。
这陕北的黄土坡,到底藏着什么更邪乎的东西?
那玉璧合、龙穴开的秘密,又是什么?
铜铃声越来越近,纸人已经走到了离我们只有数步远的地方,黑纸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像是在看两个待宰的羔羊。
潘子攥紧工兵铲,咬着牙:“川哥,拼了!”
我把合符举在身前,青蓝色的蓝光瞬间散开,照在纸人身上,纸人的红纸身子竟没有被蓝光镇住,反而摇着铜铃,朝着蓝光走来,铜铃声里,夹杂着一阵淡淡的歌声,像是陕北的信天游,却又阴恻恻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黑风峁,埋秦冢,黄沙里,有鬼哭,红纸人,摇铜铃,来相迎,入黄土……”
歌声在黄土坡上回荡,风卷着黄沙,打在我们的脸上,纸人依旧一步步朝着我们走来,手里的铜铃,摇得越来越响。
青蓝色的蓝光铺展开来,在昏黄的黄土坡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界,那红纸人却恍若未见,踩着圆圆的无趾脚印,一步一步朝我们逼近。铜铃声 “叮铃、叮铃”,碎在陕北的烈风里,混着那阴恻恻的信天游,听得人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潘子攥着工兵铲的手青筋暴起,铲头抵在黄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骂道:“他娘的什么邪祟玩意儿!合符的蓝光连尸煞都能烧,竟治不了这张破纸!”
我也心头沉得厉害,这红纸人绝非寻常的阴物。倒斗这么些年,见过墓里的尸煞、蛊虫、机关傀儡,却从没见过这般不惧法器蓝光的纸扎之物。它身上的黑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那铜铃声像是有勾魂的本事,听久了只觉得脑袋发沉,眼皮子直打架,脚下的黄土都像是在跟着铃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