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倒斗本是为了混口饭吃,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守龙脉的人,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们退缩,若是煞源珠的煞气一直散着,红纸人迟早会凝实成形,到时候不仅我们俩活不成,哈拉嘎村的几百口人,还有周边的村落,都会被煞气缠上,死无全尸。
三人辞别了村民,朝着断魂沟走去。从哈拉嘎村到断魂沟,约莫三十里地,全是黄土坡,没有正经的路,只有被牛羊踩出来的羊肠小道,道旁的酸枣刺长得歪歪扭扭,像一只只鬼爪,刮在黄土衣上,发出 “刺啦刺啦” 的声响。清晨的雾特别大,能见度只有数丈远,雾是灰黑色的,裹着一股淡淡的腐气,吸进鼻子里,呛得人直咳嗽,那是龙脉煞气混着黄土的腥气,比黑风峁的腐气更浓。
潘子走在前面,扛着工兵铲,时不时用铲头扒开路边的黄沙,嘴里骂骂咧咧的:“他娘的这雾也太邪门了,睁着眼睛跟瞎了似的,别走着走着掉进黄土沟里,连尸首都找不着。” 他的脚踝还疼,走一步瘸一下,却硬是不肯慢步,依旧犟着往前冲。
娜仁额吉走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根草原的马鞭,鞭梢上系着狼髀石,狼髀石在雾里发出淡淡的黄光,照出数尺远的路,但凡黄光碰到黑气,黑气就会瞬间散掉。她时不时停下来,用马鞭探探脚下的黄土,若是黄土发软,就会掏出青铜葫芦,撒一点圣沙,圣沙落在黄土上,瞬间就定住了,原本发软的黄土,变得硬邦邦的,能踩住脚。
我走在最后,手里捏着寻龙龟甲,龟甲上的八卦纹路忽明忽暗,乾卦和坤卦的纹路发白,坎卦和离卦的纹路却发黑,寻龙龟甲是老辈倒斗人的宝贝,能辨风水,定凶险,卦纹发黑,就说明前面有大凶。走了约莫十里地,寻龙龟甲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卦纹全黑,龟甲入手冰凉,像是揣了一块冰,我赶紧喊住前面的潘子和娜仁额吉:“别往前走了,前面有凶险!”
潘子停下脚步,回头骂道:“咋了川哥?是不是有啥机关?”
我蹲下身,把寻龙龟甲贴在黄土上,龟甲刚碰到黄土,就发出 “滋滋” 的声响,龟甲上的黑气越来越浓,竟在龟甲表面凝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纸人图案,手里摇着铜铃,像是在嘲笑我们。娜仁额吉也蹲下身,用马鞭扒开脚下的黄土,黄土下竟露出一层黑沙,黑沙泛着淡淡的绿光,沾在马鞭上,瞬间就把马鞭的木头腐蚀出一个小坑。
“是煞沙,断魂沟的地界到了。” 娜仁额吉把马鞭在马奶酒里蘸了蘸,黑沙才掉下去,“这煞沙是煞源珠的煞气凝的,沾到身上,皮肤会瞬间发黑,煞气会顺着毛孔钻进五脏六腑,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变成煞尸,比黑风峁的黄土尸煞还凶。”
潘子看着那层黑沙,吐了口唾沫:“娘的,这断魂沟还没进去,就先遇着这邪门玩意儿,看来里面的凶险,比咱想的还多。”
娜仁额吉掏出青铜葫芦,把里面的圣沙全撒在地上,圣沙落在黑沙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白气冒了一地,黑沙慢慢变成了普通的黄沙,圣沙在地上铺成了一条三尺宽的小道,从我们脚下一直延伸到雾里。“圣沙能克煞沙,咱顺着圣沙走,别踩出界,一旦踩进煞沙里,神仙也救不了。”
我们踩着圣沙小道往前走,雾越来越浓,狼髀石的黄光也越来越淡,只能照出脚下的圣沙。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歌声,是陕北的信天游,却阴恻恻的,和红纸人的歌声一模一样:“断魂沟,土龙脊,煞珠亮,鬼来啼,红纸人,摇铜铃,来相迎,入黄土……”
歌声忽远忽近,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雾里,潘子的眼神开始发直,嘴角流着口水,竟朝着圣沙小道外的煞沙走去,我一看不好,赶紧伸手拉住他,用青铜剑的剑柄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骂道:“潘子!醒醒!是幻听!”
潘子被我一拍,晃了晃脑袋,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他摸了摸后脑勺,骂道:“他娘的,刚才咋回事?总觉得有人在喊我,让我往那边走,那边好像有吃的喝的,还有一堆宝贝。”
“是煞沙引的幻听,煞源珠的煞气能勾人的三魂七魄,让你看到心里最想要的东西,一旦跟着幻听走,踩进煞沙里,就会被煞气吞了。” 娜仁额吉从背包里掏出引龙香,用松明火点燃,引龙香燃着后,发出青色的香雾,香雾在我们身边绕了一圈,形成一道青雾屏障,那阴恻恻的歌声瞬间就消失了,连雾都淡了几分。
引龙香的香气清冽,混着草原的草木香,吸进鼻子里,让人瞬间清醒,寻龙龟甲的震动也慢慢停了,卦纹恢复了正常,乾卦和坤卦的纹路发白,透着淡淡的龙气。我们顺着圣沙小道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二十里地,雾突然散了,眼前出现了一条深沟,沟约莫数丈深,数里宽,沟壁是黑黄土,上面长着不少枯树,树枝没有一片叶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只鬼爪,抓着头顶的天空,沟底的黄土是纯黑色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死人的肚皮上,发出 “噗嗤噗嗤” 的声响,沟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刮过枯树的 “呜呜” 声,像鬼哭。
这就是断魂沟,横山龙脉的土龙脊。
沟口的黑黄土上,印着一串圆圆的无趾脚印,从沟口一直延伸到沟底,脚印上泛着淡淡的黑气,新鲜得很,显然是红纸人刚走过没多久,脚印的旁边,还掉着一个小小的铜铃,和红纸人手里的铜铃一模一样,铜铃上刻着秦篆,写着 “煞源” 二字,铜铃在黑黄土上,发出淡淡的铃声,“叮铃、叮铃”,细弱却清晰。
潘子捡起铜铃,捏在手里,铜铃入手冰凉,黑气顺着手指往上爬,他赶紧把铜铃扔在地上,用马奶酒擦了擦手,骂道:“娘的,这破铜铃也邪门,沾着就带煞气,红纸人肯定就在沟底,咱这是撞枪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