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柱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土龙的脑袋就在我面前，比磨盘还大，龙角有一人高，墨玉做的，泛着冷光，鳞片的缝里渗着黑气，龙嘴张着，里面是黑漆漆的，能看到井底的龙脉眼，那是一个乳白色的玉珠，比煞源珠还大，泛着浓浓的龙气，那就是土龙的灵核，也是横山龙脉的根。

土龙见我靠近，龙爪朝着我拍来，这一爪比之前更狠，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我赶紧用青铜剑去挡，“当” 的一声巨响，青铜剑的剑刃被磕出了一个小坑，我被震得后退两步，差点从沙柱上掉下去，手心里的血沾在镇龙印上，我的血混着娜仁额吉的精血，让镇龙印的光芒更亮了。

“娘的，跟你拼了！” 我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了，借着青铜剑的力量，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土龙的脑袋上，龙鳞滑得很，我用青铜剑插在鳞片的缝里，稳住身子，土龙的脑袋使劲晃，想把我甩下去，我死死地攥着青铜剑，另一只手举起镇龙印，朝着土龙的七寸 —— 也就是龙脉眼的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镇龙印的金蓝光瞬间炸开，“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黄土高原都在震动，沙柱瞬间塌陷，黄沙漫天飞舞，我被震得从土龙的脑袋上掉下来，摔在老井的石沿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潘子的声音，还有老支书的声音，耳边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飞，胸口疼得厉害，腿上的伤口也在疼，我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跟铅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哈拉嘎村的一间土房里，炕上铺着羊皮，暖烘烘的，潘子坐在炕边，正用马奶酒给我擦胳膊上的伤口，他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点苍白，可眼神却亮着。

“川哥，你醒了！娘的，你可吓死老子了！” 潘子见我醒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的马奶酒囊差点掉在炕上，“你那一下按下去，可太狠了，土龙直接就缩回井里了，沙柱也塌了，老井的井水都变清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还是疼，嗓子干得冒烟，潘子给我倒了一碗马奶酒，我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滑进喉咙，瞬间就清醒了不少。我看了看四周，老支书也在，还有几个村民，都坐在炕边，见我醒了，都露出了笑容。

“川小哥，你可是哈拉嘎村的大恩人啊！” 老支书递给我一个馍馍，“你按下图龙印之后，土龙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吼，就缩回井里了，沙柱塌了，黑气和龙气都散了，太阳也出来了，老井的井水又变成清冽甘甜的了，井口还留下了一个镇龙印的印痕，泛着金蓝色的光，那土龙再也醒不了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娜仁额吉的法子管用了，土龙被封回龙脉眼了，横山龙脉的煞气彻底消散了，红纸人的诅咒也彻底解除了，哈拉嘎村安全了，黄土高原也安全了。

我摸了摸怀里，狼髀石、煞源珠屑、三枚玉璧、合符都还在，镇龙印被嵌在了老井的井口，成了哈拉嘎村的新镇物，八个镇魂幡还插在老井周围，虽然青光淡了，可依旧立着，像是八个守墓人，守着老井，守着横山龙脉。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潘子就在哈拉嘎村养伤，村民们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们吃，干肉、马奶酒、烤全羊，天天换着花样来，潘子这货吃得肚子滚圆，腿上的伤好得也快，天天扛着那把砸弯的工兵铲，在村里转来转去，跟村民们吹牛，说他怎么抡着铲子跟土龙拼，把村民们逗得哈哈大笑。

我则经常去老井旁，看着井口的镇龙印，印痕上的金蓝色光芒淡淡的，却很稳定，井水清冽，映着太阳的光，老槐树虽然被抓裂了，可树身又抽出了新的绿芽，哈拉嘎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鸡鸣狗吠，炊烟袅袅，跟之前的惊心动魄判若两地。

我也经常拿出娜仁额吉的狼髀石，握在手里，温温的，像是她还在身边，这个老太太，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煞气，又留下后手封了土龙，她是真正的守墓人，是哈拉嘎村的英雄，也是我和潘子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养伤的这几天，我也看了看那本王家沟守墓人的日记，里面还有一些关于横山龙脉的记载，说横山龙脉不止一条，黑风峁、黑山头、断魂沟只是其中的一条，还有一条更深的龙脉，藏在黄土高原的深处，具体在哪，日记里没写，只写了一句 “龙生九子，脉生九支，一珠封，九珠醒”，我看了之后，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事还没完，横山龙脉的秘密，怕是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可潘子却不当回事，他说：“娘的，管它什么九支龙脉，咱把这头土龙封了，红纸人也灭了，煞源珠也封了，咱的事就完了，以后咱就回草原，喝马奶酒，吃烤全羊，再也不碰倒斗的事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倒斗这么些年，我早就腻了勾心斗角，腻了打打杀杀，也想过过安稳日子，可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寻龙龟甲在怀里，偶尔会微微震动，卦纹虽然恢复了正常，可边缘总有一丝淡淡的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

七天后，我和潘子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该离开哈拉嘎村了。村民们都来村口送行，老支书把娜仁额吉的那个桦木匣子递给我，里面还有剩下的镇煞符和引龙香，还有一张娜仁额吉的画像，是用契丹的颜料画的，老太太脸上带着笑容，很慈祥。

“川小哥，潘小哥，这匣子你们拿着，娜仁额吉说，你们以后还会用到这些东西。” 老支书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哈拉嘎村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你们以后要是累了，就回来，喝口马奶酒，吃口烤全羊！”

村民们也都往我们手里塞东西，干肉、马奶酒、羊皮袄，塞了满满一背包，还有的小孩把自己做的泥人递给我们，泥人是我和潘子的样子，虽然丑，可很可爱。

我和潘子接过东西，跟村民们一一告别，心里五味杂陈，倒斗这么些年，第一次觉得离开一个地方，会这么不舍。潘子这货也难得沉默，红着眼眶，跟村民们挥着手，没骂街，也没吹牛，只是说了一句：“以后要是有事，就去草原找我们，咱哥俩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