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凑过来，手指戳着羊皮卷上的大船：“娘的，这海盗船？还是个墓？倒斗倒到海里去，咱可是头一回。”

“是南海的海盗墓。” 老支书喝了口马奶酒，“娜仁额吉说，那是明代的一个海盗王，叫张千壑，人称‘沧海王’，这人懂点龙脉风水，知道横山土龙和南海水龙是一脉，就把自己的墓建在了水龙的脉眼上，用一艘福船改了墓船，沉在南海的鬼潮湾，把水龙珠镇在了棺椁里，想借水龙的气运长生，结果自己变成了水煞，守着那艘沉船墓。”

我摸着羊皮卷上的水龙纹，和横山土龙脊上的纹路有七分像，只是更柔，带着水的蜿蜒：“鬼潮湾在哪？”

“在雷州半岛外的南海面上，挨着涠洲岛，有个渔村叫涠洲村，村里的渔民都知道鬼潮湾，只是那地方邪性，子午潮涨落，暗礁密布，还有海怪，渔民们从不敢靠近。” 老支书把羊皮卷塞给我，“娜仁额吉说，去南海，得找涠洲村的陈老鬼，他祖上是郑和下西洋的随行风水师，懂水龙寻脉，也见过鬼潮湾的异象，只有他能领你们找到那沉船墓。”

陈老鬼，涠洲村，鬼潮湾，沧海王张千壑的沉船墓，水龙珠。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绕了一圈，合着我们刚摆平土龙，又要去南海斗水煞，这倒斗的路，竟是越走越远了。

休整了三日，我们把哈拉嘎村的东西收拾妥当，娜仁额吉的桦木匣子里，除了镇煞符、引龙香，我又塞了几片镇龙印的碎屑，还有那瓶剩下的娜仁额吉精血，狼髀石贴身放着，三枚玉璧、合符、寻龙龟甲一个都没落下，潘子则把那把砸弯的工兵铲磨了又磨，虽还是弯的，却也锋利，又找老支书打了一把青铜鱼叉，说是对付海怪用的。

村民们又来送行，塞了满满两背包的干肉、奶皮子，还有一葫芦马奶酒，老支书拍着我的肩：“川小哥，潘小哥，娜仁额吉在天有灵，会护着你们的，找到水龙珠，封了水龙，就早点回来。”

我和潘子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路，从黄土高原到南海，一路翻山越岭，坐火车，搭汽车，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雷州半岛的徐闻港，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过来，吹在脸上，和黄土高原的风截然不同，潘子吸了吸鼻子，骂道：“娘的，这风里都是鱼腥味，比黑风峁的腐气还呛人。”

徐闻港的码头停满了渔船，大大小小的，船帆上沾着海盐，渔民们扛着渔网，喊着号子，鱼摊摆在路边，海鱼还在蹦跶，溅起的水花带着咸味。我们找了个船老大，说要去涠洲村，船老大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皱着眉：“去涠洲村？现在去？这几天南海不太平，鬼潮湾的浪大，涠洲村的渔民都不敢出海了。”

潘子掏出几张票子递过去，船老大看了看，收了钱，嘟囔着：“你们俩是外地人吧？去涠洲村可别提鬼潮湾，那地方是村里的禁忌，提了要被赶出来的。”

渔船驶离码头，往涠洲岛的方向去，海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天和海连在一起，都是湛蓝色的，偶尔有海鸥掠过，发出几声鸣叫。潘子靠在船舷上，看着海里的鱼群，咂咂嘴：“早知道倒斗能到南海，咱就该带个渔网，捞几条海鱼烤着吃。”

我没理他，把寻龙龟甲放在船板上，龟甲的坎位亮着，金土龙的图案往海里探，卦纹上的水汽越来越浓，远处的海平面上，隐隐有一层雾气，船老大说，那就是涠洲岛的方向，也是鬼潮湾的边缘。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渔船靠了岸，涠洲村就建在涠洲岛的西海岸，依着海坡而建，房子都是用珊瑚石砌的，屋顶盖着茅草，村口的老榕树下，摆着几个渔篓，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抽着水烟，眼神警惕地看着我们这两个外来人。

船老大把我们放下，就赶紧开着船走了，像是怕沾了什么晦气。我和潘子背着背包，走进村里，脚下的路是用贝壳铺的，踩上去咯吱响，村里的狗对着我们狂吠，渔民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打量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戒备。

这涠洲村，比哈拉嘎村更沉默，也更诡异，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飘着一丝淡淡的腐气，像是从海里飘来的，寻龙龟甲在怀里震动得厉害，金土龙的图案几乎要从龟甲里钻出来。

“川哥，这村子不对劲啊，跟黑风峁的王家沟似的，死气沉沉的。” 潘子握紧了青铜鱼叉，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村里的房子，珊瑚石墙上都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鱼，又像是龙，还有的画着铜铃，和横山的铜铃图案有几分像，想来是渔民们用来辟邪的。老榕树下的几个老人抽完水烟，站起来，朝着我们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像是被海风刮的，手里攥着一根船桨，眼神如鹰，盯着我们：“外地人？来涠洲村做什么？”

这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海风的粗粝，我看他的穿着，粗布短褂，裤脚卷着，小腿上全是海盐渍，手指粗短，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想来是常年出海的老渔民。我拱了拱手，道：“老丈，我们来找陈老鬼。”

这话一出，那几个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领头的老头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船桨横起来，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找陈老鬼做什么？他早就死了！”

“死了？” 我愣了愣，老支书明明说陈老鬼还在涠洲村，怎么会死了？

“十年前就死了，跟着船去鬼潮湾，再也没回来，连尸骨都没捞着。” 老头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们要是来打听鬼潮湾的，就赶紧走，涠洲村不欢迎你们这些不怕死的外地人！”

说完，几个老人就推着我们往村口走，村里的渔民也围过来，手里拿着渔网、鱼叉，眼神不善。潘子急了，把青铜鱼叉一横，骂道：“娘的，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找陈老鬼有事，又不是来抢东西的！”

“别在村里撒野！” 老头喝了一声，船桨往地上一戳，“再不走，就把你们扔到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