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倒斗的？” 我问。

“是。” 陈怀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南派土夫子，最擅长的就是穿山打洞，寻墓取宝，在西南一带名气很大，手底下养了不少人，做事狠，为了宝贝，什么规矩都敢破，什么事都敢做。我这次来敦煌，只跟家里的老管家提过一句，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然追过来了。”

潘子啐了一口，骂道：“娘的，原来是家贼！合着这货是跟咱们抢宝贝来了？不对，他明知道昆仑龙脉断了，还要来取龙玉，这不是不管百姓的死活吗？南派的人，都这么不讲规矩？”

“北派重地界，南派重传承，可不管南北，倒斗行里最根本的规矩，是不能动龙脉根基，不能祸祸百姓。” 我冷冷地开口，指尖在罗盘上轻轻敲了敲，“你三叔这伙人，破了行里的规矩。丹增，你说他们三天前就进山了？”

“是，天不亮就走了，往玉珠峰冰川的方向去的。” 丹增说，“村里的牧民给他们指了路，他们给了不少钱，还买了两匹牦牛，驮着很多炸药和工具，看着不像是去找人的，像是去挖东西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炸药。

秦岭里，我们靠着炸药炸断了山梁的气脉，破了雷煞的九重雷劫，可那是为了泄煞气，安龙脉。这伙人带着炸药进冰川，绝不是为了镇龙脉，怕是为了硬炸开冰川入口，取镇国龙玉。昆仑龙脉本就断了，再被炸药一炸，怕是整个玉珠峰的冰川都会塌，到时候，山下的牧民，整个昆仑北麓的百姓，全都会遭灾。

“不能等了。” 我站起身，把罗盘揣进怀里，寻龙龟甲贴身藏好，“原本打算明天一早进山，现在看来，得提前。陈三爷一伙人已经进山三天了，要是让他们先摸到冰川入口，动了龙脉，后果不堪设想。”

“头哥，你说咋干，我都听你的！” 潘子也瞬间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头疼了，抓起工兵铲就往背包里塞，“娘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动昆仑的龙脉，老子非让他们知道，北派的规矩不是白立的！”

“陈先生，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雪山的夜，根本走不了路，会迷路，还会遇到雪崩，太危险了。” 陈怀安连忙站起来，急声道，“而且夜里温度能降到零下三十多度，失温了，连救都救不回来。”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看向丹增，“丹增大哥，村里有没有熟悉夜路的猎户？能不能带我们走夜路，先到冰川外围的山脚下，找个避风的营地住下，天一亮就进冰川。我们不能让陈三爷他们，先一步摸到脉眼。”

丹增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帐 篷外的雪山，夜色里，玉珠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立在那里。他咬了咬牙，重重点了点头：“可以。我和格桑，从小在这雪山里长大，夜里也走过。我们带你们走山脚下的河谷，避风，没有雪崩的危险，就是路难走一点，要走一夜，明天天亮，就能到冰川外围的扎营点。”

“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潘子，检查装备，所有的器械、炸药、防寒物资，都带齐，尤其是防冻的药膏和五行镇物，一样都不能落。陈四爷，把地图和手记收好，进山之后，所有的路线，都要跟丹增核对，不能乱走。”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潘子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样一样检查，洛阳铲、工兵铲、开山刀、飞虎爪、登山绳，一样样塞进去，炸药和雷管用油布裹了三层，又套了个防水袋，严严实实地绑在背包最内侧，生怕冻坏了引信。我把五个装着五行镇物的锦囊拿出来，挨个检查了一遍，桃木、硫磺、黄土、金刚砂、雪山融水，一样不少，又把娜仁额吉给的药膏揣进怀里，足足两大罐，既能治外伤，也能驱寒毒，在这昆仑雪山里，比黄金还珍贵。

陈怀安把羊皮地图和手记用油布包好，贴身藏在怀里，又把自己带的罗盘、符咒、洛阳铲都收拾好，只是他的手一直在抖，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三叔会追过来，还提前进了山。

半个时辰后，我们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五个人，两匹马，一匹牦牛，驮着物资，趁着夜色，出了村子，往玉珠峰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昆仑，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就是我们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还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哒哒声。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刮得生疼，嘴里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沾在睫毛上，没一会儿就结了一层薄冰。

海拔还在一点点往上走，已经到了四千多米，空气越来越稀薄，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上气。潘子走在最前面，扛着工兵铲开路，脚步已经有些虚了，可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嘴里还时不时骂两句，给自己打气。

格桑骑着马在前面探路，手里拿着藏刀，时不时停下来，蹲在雪地上看半天，再起身往前走。丹增走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牦牛角做的号角，时不时吹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在雪山里回荡，他说这是给雪山的神灵打招呼，也是驱散雪地里的野兽。

“陈先生，前面就是河谷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丹增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道低洼的峡谷，“顺着河谷往里走，就是冰川的方向，这里避风，没有雪崩，就是里面有暗河，冰面滑，要小心。”

我点了点头，借着头顶微弱的星光，看向那道河谷。河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雪地上泛着淡淡的冷光。怀里的寻龙龟甲，烫意越来越明显，震位的金光，隔着衣衫，隐隐透了出来，罗盘的指针，也死死地定在了河谷的深处。

“走，进河谷。” 我挥了挥手，率先走了进去。

刚进河谷，风瞬间就小了很多，只是里面的温度更低了，寒气从脚下的冰面往上窜，鞋底的防滑钉踩在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河谷里的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冻住的乱石，还有不少冰裂缝，有的窄得只有一指宽，有的却能掉下去一头牦牛，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格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冰面上扫来扫去，时不时喊一声，提醒我们哪里有冰裂缝，哪里的冰面薄，不能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潘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冰面上，低喝一声：“头哥，你过来看看！”

我连忙走过去，顺着光柱看去，只见冰面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还有牦牛蹄子的印子，很深，显然是刚踩过去没多久，顺着河谷往里延伸。

“是人的脚印，还有牦牛的，不止一个人，至少七八个，还有两匹牦牛。” 潘子伸手量了量脚印的大小，抬头看向我，“是陈三爷那伙人？他们不是三天前就进山了吗？怎么脚印还这么新？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