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微微蹙眉,看了眼凑上前来满脸谄媚的知县,随即顿住了脚步表情冰冷。
县令见状,急忙向后一步凑着脸疑惑的看着裴凌。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被挤在身后的江糖 ,这才皱眉道:“怎么,方县令有更好的思路?”
方县令一听,急忙摆手道:“下官无能下官无能……”
“无能就少说话。”裴凌烦躁的训斥道,随即冲着江糖晃了晃扇子说道:“跟上来!”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跟上前去,看了眼凑近的方县令,方县令表情讪讪的往后靠了靠,江糖尴尬一笑急忙跟着裴凌继续往前走去。
淮午县鲜少发生命案,义庄破败不已。
还未入秋,踏入之后便生出一股寒意来。
义庄最里面的房间,几个捕快在外毕恭毕敬的等候着。
最边上还站着一个身型佝偻的老头,老头眯着眼,站立都有些费劲。
方县令立即走上前去介绍道:“这位便是本县的仵作。”
那老头颤颤巍巍走上前来,急忙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皱了皱眉道:“这么大年纪,为何不换新的仵作?”
老仵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都说仵作这行,是最下等不过的生计,哪有年轻人愿意来啊。”
方县令一听,瞪了一眼老头,随即解释道:“这仵作的话糙理不糙,加上本县一向治理有方,已有数年未曾发生命案了,所以也就未曾再寻新的仵作。”
裴凌揉了揉眉心,江糖看着老头,心中明白作为仵作的心酸。
“罢了,你这等年纪,该在家好生休养才是了,方县令,上报朝廷,尽快为你调派新的仵作前来。”裴凌无奈道。
方县令急忙点头应和,随后就见裴凌和江糖同仵作一起往停尸房里走去。
尸体已经停放有十天左右,气味早已难以掩盖,光是站在门前,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气味,众人屏气凝神,强忍着恶心的意味。
江糖随身带着一个小挎包,是娘亲在世时给爹爹缝的,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验尸工具。
江糖离开临水县时,因为一个人出门,也不好带太多东西,除了银票之外,便是一些简单的衣服和爹爹的这个挎包了。
“大人,下官……”方县令站在身后挫着手,讪笑着看向裴凌。
裴凌闻言顿了顿皱眉道:“在外面侯着吧!”
方县令这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抬头,直到裴凌一行进了屋子,这才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踱步等候。
江糖和裴凌面上系好了面巾,江糖这才从挎包里拿出棉布手套带上。
一旁的仵作颤颤巍巍道:“大人可是对卑职查验有所异议?”
裴凌看了眼江糖道:“你方才看过册子,有什么疑问你来说吧。”
江糖看了眼裴凌,随即走在尸体跟前,看着皮肉已经开始腐烂的男 尸,面色发灰,唇色偏青。
口齿微微张开,随即开口道:“经仵作描述,死者身长七尺有奇,体若熊罴,重百七十斤。在寻常人当中,也算是健硕。四肢及腰部皆有线勒的痕迹。”
说着,江糖竟然动手掀开了死者的盖布,一旁的仵作惊讶的看着江糖。
手指翻找着身上的外伤,指着腰腹和四肢腕部上发白的长痕说道:“这些痕迹,是丝线捆过的痕迹,但却发白,即便是这几处勒进皮肉的地方,也只是皮肉翻卷并未有血迹溢出,只有脖颈处有明显血迹,说明是死后被凶手用丝线缠绕固定在了柱子上。”
裴凌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江糖的分析。
江糖继续说道:“根据薛奉议所说,见到死者的时候,死者跪在地上,四肢被丝线吊起。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杀人的话,大可不必做这么麻烦,而死者的致死伤,是在脖颈处,大人你看。”
江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脖颈处的伤口用手撑 开,黄白色的脂肪顺着伤口翻卷出来。露出血肉,肉芽交错。
皮肉腐烂,稍微一用力,尸液黏在手套上恶心至极。
“丝线嵌入皮肉至深,说明对方一开始就是下了死手,并非临时起意。而死者身体无其他外伤,但身型高大,又原本是做护院的,肯定会些拳脚功夫,若遇正面较量,必定会有挣扎伤痕。”江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了死者手掌。
仔细看了看手部的细节后,看向裴凌道:“手指甲缝并无皮肉残留,说明压根没有接触到对方。而丝线的痕迹,是在后脖颈处有交错。也就是说,凶手是背后行凶,所以死者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他手上的茧子,有些奇怪,不过既是护院,平日里少不得练功,估计是练功磨出来的。”
裴凌一言不发,听了江糖所说之后,皱了皱眉道:“看看后背。”
仵作闻言,立即上前,将尸体一点点反转,露出后背来。
后背并无任何伤痕,裴凌这才凑上前去,凑到尸体跟前,看了眼尸体的下巴脖颈,随后又转而看了眼尸体的手指与脚跟的地方。
江糖站在一侧屏气凝神道:“大人,可是小的说错了什么话?”
裴凌站直了身子,看向江糖道:“你说的不错,凶手是早有预谋,杀死人后,用丝线固定成跪地的状态,是寻求某种仪式。”
“仪式?和花神庙的案子一样么?”江糖诧异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并不一样,这种仪式,是让死者忏悔的意思,所以要他跪地。”
江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裴凌继续说道:“可奇怪的点在于,仵作验尸时,只有外力死亡的伤口,并无中毒痕迹。”
江糖闻言立即说道:“没错,皮肉也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裴凌继续道:“你也说了,死者的身形高大,对方即便是用丝线从身后勒死他,也不至于一点其他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一般的凶杀案当中,若遇勒死,逃脱不了,人的本能反应,是双手手指反向去抠勒物,所以正常来说,脖颈处应该有自己手指抠出来的血痕,可是他没有。”
江糖大脑中还原着死者被勒的样子,裴凌所说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