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看着对方推较缓慢,不由得发着牢骚。
埋怨道:“我说,这几日 你怎么越来越迟了。”
“咳咳……咳咳……”男人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
带着一定破旧的帽子,帽子上打着细密的布丁,却也破了好几处。
一抬头,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脸色,照的蜡黄。
胡须沿着下巴连成片,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咳咳……这几日……咳咳……病了……”男人有些虚弱的说道。
杂役微微蹙眉,瞥了一眼男人额头密布的汗水。
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说道:“你该不会是得了肺痨了吧,早些时候就见你一直咳嗽。”
“没……没有,咳咳……没……我这身子骨,确实不的行了,只怕干不了多久了……可,咳咳……”男人一边说,一边将地上的泔水桶一个个拎起来倒入板车上的大桶里。
那杂役也不上前帮忙,听男人这么一说,忙问道:“你在这里收泔水也好些年了,都不知道你叫啥。”
男人尴尬的咧着一嘴黄牙笑了笑,并没有回应杂役的话。
杂役不饶他,继续说道:“问你话呢。”
男人拎着泔水桶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的说道:“嗐,忘了。”
“你这人倒怪的很,哪有忘了自己名字的人。”杂役靠在墙上,看着男人嘲讽道。
男人深吸一口气,随即坦然道:“因为记得我名字的人,都不在了。”
“你叫陈富日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男人一愣,瞬间警惕起来看着四周。
放下手里的泔水桶,往后退了两步。
就见江糖带着捕快,齐刷刷从巷子入口走了进来。
男人看清楚来人是衙门的捕快,下意识转身要跑。
可转身的瞬间,就看到周捕头带着其余人,已经拦在了身后。
前后夹击,逃无可逃。
杂役见状,惶恐的退回了酒楼的院子里,立即将大门从里面锁起。
男人缓了缓,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缓缓坐在了地面,竟然流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入夜,大理寺内,灯火通明。
裴凌换上了官服,坐在堂下一侧。
何推官则坐在正中主审的位置。
大堂之下,跪着浑身是伤虚弱不已的刘大年。
一侧便是言记和李记的两位老板。
刘大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手伏地,嘴里喃喃重复着:“冤枉啊……冤枉啊……”
何推官白了刘大年一眼,肉眼可见的烦闷。
“将疑犯带上堂来!”何推官高声喊道。
不多时,江糖和周捕头,同押解的侍卫,一同将收泔水的男人,陈富日押解上堂。
陈富日脚步虚浮,面色蜡黄,咳嗽声一声盖过一声。
何推官见状下意识用帕子遮挡着嘴唇。
随后看着手底下的卷宗,冲着江糖皱眉道:“江糖,你说此人便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你有和证据证明?”
江糖闻言,立即让人将一条带着臭气的麻绳,用托盘送至案桌。
看着何推官解释道:“回禀大人,此物便是铁证。”
“这不就是一条臭烘烘的麻绳?”何推官嫌弃的看了一眼麻绳,下意识往后挺了挺身子。
江糖立即解释道:“正是因为这麻绳臭烘烘的,才是破案的关键,大人且听我细说。”
何推官点了点头,裴凌则晃动着折扇,欣慰的看着江糖。
江糖这才说道:“案发后,小的查验尸体,发现三具尸体结有被捆 绑过的痕迹。可捆 绑的麻绳却不见了踪影,小的暗中细想,要么,就是这麻绳容易暴 露凶手的身份。要么,就是只有一条,凶手还有用。当然,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推测。”
江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几天,案子没有进展,只是抓到了一个在尸体上掠走钱财的刘大年,小的明知刘大年不是真凶,却毫无头绪,无奈,只得继续在尸体上找线索,这时却发现,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尸体已经开始提前腐 烂了。”
说着,江糖继续看着何推官道:“可奇怪的是,尸体表面腐 烂的程度,并不一样。被绳索勒过的地方,腐 烂的速度更快一些。”
“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更快?”何推官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尸体表面还有一些擦伤,并不如那些勒痕腐烂的快。所以小的也是心生疑惑,直到前天夜里去外面吃饭,酒楼的小二因为受了外伤迟迟不好,并且伤口几乎要剜肉,酒楼里忙得不可开交,和老板娘交谈间,小的好奇,所以多问了几句,才知道,那小二受伤后,伤口不小心沾了污秽之物,这才加速了腐烂需要剜肉。”
“污秽之物?”何推官好奇的重复道。
江糖立即说道:“不错,所以当时小的就在想,凶手行凶的绳子也必定是沾染了污秽之物,所以死者身上的勒痕才腐烂的更快一些。”
何推官眯了眯眼,看着江糖说道:“只凭一个绳子?你就知道凶手是谁?这也太牵强了一些吧。”
说完突然想起裴凌坐在一侧,下意识看了过去,裴凌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就真的只是来听审的。
江糖这才继续说道:“绳子只是其一,之后我便心中起疑,既然表面上看,三位死者之间,除了都是卖烧纸的之外,并无其他关联,那么小的便想着重新走一走三位死者所在的路线,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其他相似之处。”
“哦?有什么?”何推官好奇的问道。
江糖继续说道:“小的重走三人所在的路线,发现三人虽然分布在城西,城中,以及城东三处。但这三处却是一条路,就可以走得通的,并且从小路走的话,一整条路程的脚程,不过也就一柱香的时间。”
“而且,言记的老板,提供了一个信息给我,那就是翠娘,翠娘因为丈夫早亡和婆婆相依为命,所以并不和人走动,案发前半年,原本每日从家中带口粮的她,突然口量减半了。言记老板说他问过原由,翠娘只说遇上了可怜人,分了一半给对方。翠娘每日走动,不过就是家里,铺子,这条路不算太远,那么她遇到的可怜人,只能是在这条路上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