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撑着扶手站起身来,宫人立即凑上前去,天皇伸手,拿起长剑用力拽出。
剑刃的光打在裴凌的脸上,泛着寒气。
“朕的肃宪剑,先斩后奏!愿能住裴卿一臂之力!”说着,将剑推回去递给了裴凌。
裴凌双手接剑行礼道:“微臣必当不辱使命!”
裴凌接过剑后,看着天皇说道:“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天皇抬了抬手,示意裴凌开口。
裴凌这才说道:“微臣想,将韩夫人的尸首,带回大理寺,和其余尸首放在一起做查验,大理寺中亦有女仵作,不会冒犯韩夫人。宫里的嬷嬷只看得懂皮毛,只怕回延误案情。”
天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突然听到裴凌说有女仵作,迟疑了一瞬,看着裴凌皱眉道:“你说的那个女仵作,是否名唤江糖。”
裴凌犀利咯噔一下,却又不甘否认,只得回应道:“是。”
“江糖……朕倒是听说,天后近日认了一个大理寺的女子,做义女,是否就是她?”天皇追问。
裴凌立即回应道:“是,此女机智过人,善良聪慧,帮着微臣破获不少案件,又因父母皆遭贼人暗杀,流落至神都。天后见其容貌与安平公主有几分相似,又觉其身世凄惨,这才认作义女。不过是想让她,在大理寺好过一些而已。”
“听裴卿处处维护,看来此人,倒是不容小觑,既然是天后的义女,找机会让朕也瞧一瞧。”天皇这才点点头。
裴凌虽然心犯难,但也只能嘴上先答应着。
天皇揉了揉眉心,一脸乏累的摆摆手,重新做回了榻椅上。
这才有气无力的说道:“裴卿,你去吧。”
裴凌见状,俯身行礼,拿着天皇所赐的肃宪剑,退出了殿内。
刚到门前,就见天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双手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低头站在门前。
冲着天皇身边的宫人说道:“天后娘娘怕天皇伤心难耐,头疾发作,差老奴送来汤药。”
裴凌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往韩夫人院中走去。
随即招呼着韩夫人的宫婢将韩夫人的衣服穿好之后,命人将其抬回大理寺。
肃宪剑很重,重到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
裴凌坐在马车上,努力放空自己。
大雪一片片的落下,整个大理寺的院子,都变成了苍白一片。
江糖守在敛房旁边的耳室里,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
小齐仵作将房里的地龙烧的很暖和,烛火暗淡,周围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裴凌踩着厚重的雪,咯吱咯吱的走到了敛房,看到旁边亮起的烛火,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
就见江糖趴在桌子上,小脸暖的红扑扑的,闭着眼,睫毛卷翘颤动。
昏暗的烛火给她身上披上了一层柔软的光,只是看到她,突然这一路的复杂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大人,韩夫人的尸体放哪里?”抬着尸体的侍卫上前问道。
江糖猛然惊醒,一抬头,就见裴凌头发湿漉漉的站在自己面前。
门前站着一个魁梧的宫中侍卫。
急忙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裴凌叹了口气,看着门口的侍卫说道:“院子正中南边的大房里,留两个人看守,其余人回去吧。”
“是!”侍卫立即回应道,随后便带着人将韩夫人的尸首送去了南边的大房内。
江糖揉了揉自己的脸,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看着裴凌走上前去,主动伸手帮他擦拭着肩膀上融化的水渍。
“大人,什么尸首?谁又死了,您怎么这么晚才来?”见江糖刚睡醒,嗓音带着些许软糯的沙哑。
裴凌微微一怔,鼻尖嗅到了她发烧上的桂花香。
听不到裴凌的回应,江糖抬起脑袋,湿漉漉的双眼眨巴着,歪着脑袋,冲着裴凌的方向挥挥手。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眉毛一挑解释道:“我进宫问完话之后,宫里突然出了事,韩夫人死了,于是便又让嬷嬷验尸,顺带着和天皇天后分别说了话,所以迟了一些,对不住了,让你等了这么久。你冷不冷,外面下雪了。”
“我不冷,小齐仵作把这里的地龙烧的很暖和,对了,韩夫人是谁啊?”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这才说起韩夫人的身份来。
“她是天后一母同胞的姐姐,当日天后怀二皇子的时候,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忙碌于朝政无法分身,也不放心旁人,便让姐姐进宫照顾,这位姐姐和天皇朝夕相处,便生出了感情,于是皇上封她为韩夫人,留在宫中,二皇子也交由她来照顾。之后太子中毒身亡,二皇子被扶持为新太子,朝中一时上下,只说是天后为了皇权,下毒杀害了故太子,扶持好拿捏的二皇子上位。”裴凌无奈的解释着。
随后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二皇子也是听信了谗言,非但对大皇子的死,相信是天后所为,更是听了旁人的胡话,以为自己是韩夫人所出,与天后大吵一架,闭门嫌少入朝堂,长孙源长孙一脉,则一直扶持二皇子,这些年,天后的权位越发稳固,二皇子也越来越疏远天后,傍晚时分,天后去了韩夫人院中,甚至还发生了争执,夜间我正同天后说起蛊毒一事,韩夫人便已经死在了宫中。”
“她的死和天后有关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看着江糖沉默不语,许久这才开口道:“你觉得呢?”
“我?”江糖一愣,迟疑了一瞬摇了摇头。
顺势坐回了方才的位置上给裴凌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裴凌。
裴凌接过茶水,坐在江糖的身侧。
江糖这才开口道:“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位韩夫人的所做,实在上不了台面,宫中女子怀孕,正是四面楚歌,能放心让她来照顾,是把她当最亲近的人,而她在这个时候,却和妹妹最心爱之人在一起,这样的手段实在可憎。另外,二皇子与她亲近,那么是谁把二皇子非天后所生的谣言传出去的呢?二皇子既然不相信天后,那也不相信韩夫人么?是韩夫人一直没解释,还是她本就是谣言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