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向学手动关闭了舱门,随后向着敞开式的驾驶舱喊了一声:“老飞,好了!”
(注:老飞,部队里对飞行员的戏称,不单指固定翼飞机飞行员,对直升机飞行员也如此称呼。)
飞行员头也不会的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运-5发出类似于拖拉机的轰鸣。
邵云好奇的向驾驶舱看去,隔着前风挡看到飞机正在加速滑跑,似乎只有百十多米的距离,机头就上抬起来。
就在这时,邵云瞥见驾驶舱的右后方有一个曲柄启动摇把。
没错,就跟拖拉机的启动摇把一模一样!
马向学告诉他:“如果遭遇发动机空中停车,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邵云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马教官,您开玩笑的吧?”
哪知马向学认真的点点头:“没开玩笑,在90年代就有过此类的情况处理。”
90年代,一架民航的运-5飞机从3000米的巡航高度飞跃八达岭山区,因为乱流导致发动机空中停车。
电启动失效,在紧急下降到800米高度时,机组人员就如同启动拖拉机似的将运-5重新启动。
由此,运-5也得了个“空中拖拉机”的美名!
又因为运-5民用型号的正式名称是“丰收2号”,到现在也执行着播撒农药等任务,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更与农用拖拉机撇不开关系了。
飞行时间不长,运-5在空降场上临空,飞行员操纵着它在800米的高空盘旋起来。
邵云知道,要跳了!
在任何国家、任何地方,跳伞都被称为“勇敢者游戏”,从影视剧上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跳伞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注:作者当过五年空降兵,退役后也兼职过伞降教练,如果哪位大佬觉得跳伞简单,那作者毫不犹豫的对你竖大拇指。)
马向学最后一次给所有人检查伞具,确认要命的“七钩八带十二环”全部正常,然后又检查过备份伞。
最后在伞包上大拍了一把,马向学微笑着竖起大拇指:“好!”
邵云本想回之以微笑,但是心中的紧张让他的面容扭曲,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只能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好~”
机舱里黄灯大闪起来,马向学扎煞开双手平伸:“三分钟准备!”
邵云跟随队列站起身,拽着挂钩勾挂上,同时大喊:“好!”
马向学一把打开舱门,狂风瞬间涌灌进机舱:“准备!”
——“嘀~!”
红灯大闪,嘀声长鸣,马向学向着第一个人的肩膀拍了一把:“跳!”
第一个人跃出机舱,“嗖”的一下子就不见了,队列缓缓地向着舱门移动起来。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邵云心中的紧张感却慢慢的淡了下去,他弓腰走到仓门口,还未来的及感到害怕,机舱内外的负压差猛地把他拽了出去。
强风呼啸而来,连吹着邵云打了两个转儿,他忍不住一声怒骂:“我他酿的......”
回过神来,邵云又扯着嗓子喊起来:“1234、2234、3234、4234......”
四秒钟的读秒一过,邵云感觉腰部传来一股剧痛,后背上也在“呼呼啦啦”的大响。
同时,下坠速度猛地一下减缓,他用力举头向天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团白色的伞花,伴着蓝天白云,充满着诗情画意!
邵云兴奋的大叫起来:“哈哈哈,伞开了!”
地面上指挥车的喇叭高叫起来:“第一名,好!第二名,好!第三名,好!......”
邵云停止了左顾右盼,双手不由自主的拽紧了操伞棒。
指挥车继续高喊:“伞开得很好,注意操纵,转向中心着陆点,观察相邻跳伞员!高空选片,低空选点,转向顺风,准备着陆......”
邵云听从指挥车的指示,拽着操伞棒转向,慢慢的向着着陆区飘过去。
屈起双腿,邵云准备承受着陆的冲击,也想像电视中一样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一股撞痛感从脚踝传递到膝盖,再传递到大胯,继而传递到了全身......
此时,着陆场上突然升腾起一股横风,将堪堪着陆的邵云狠狠地拽了一把。
邵云双腿一打软趴在了地上,又被降落伞拽着向前滑动,大脸整个的扑到草地上。
结结实实的来了一个脸刹!
负责保障的空降兵一把将邵云拽起来,这时,他也看到了同样狼狈的聂飞和江扬。
三个人放肆地大笑起来:“老子从天而降了......”
魏泽林满脸鄙夷的迎上来:“快闭上嘴吧,别他酿的丢人现眼,让人家看笑话!”
邵云这才记起着陆场上有多名空降兵负责保障,此时他们也露出善意的微笑,就好像是说“你们也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所有人完成了伞降,马向学挨个给他们发跳伞证书。
马向学握拳捶向邵云的胸口,随后展开手掌,露出一枚漂亮的徽章。
马向学示意着:“伞兵徽,这是我们空降兵最骄傲的荣誉,现在也送给你!”
邵云接过,珍而重之的将伞兵徽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完成了一次跳伞,就像魏泽林说的那样,似乎所有的考核都结束了。
选训队准备返回临时驻地,马向学等一众空降兵也准备撤离。
帮助他们完成了伞降考核,曹克难和魏泽林极力邀请他们留下来,哪怕吃顿饭也好。
马向学笑着摆摆手拒绝了:“真没时间,我们也在选训呢。”
曹克难顿时了然:“那我就不强求了,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马向学笑的憨厚,言辞也是云淡风轻,却令邵云毛骨悚然。
看样子,在空降兵那里也有一群“杂碎”等着收拾呢。
晚点名的时候,曹克难也宣布:“选训彻底结束,大家这段时间也受累了,休整两天。”
这几天一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架势,“紧急集合”也没有响起过,起床之后出个早操,操课时间搞一搞基础训练,剩下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反正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违反纪律,一众教官们绝不干涉。
聂飞立刻全身心的放松下来,没心没肺就是这点好,啥都不愁。
邵云依旧神情紧张,每天提心吊胆的等待着代表“紧急集合”的枪声。
武器入库了,但是战术背心之类的装备还个人手上。
于是,邵云整天披挂着战术背心,随时准备出动,突击包也是摆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魏泽林看笑了,他明确表示:“全部放到装备间,至于突击包里的破砖头,可以扔掉了。”
这段时间,光是突击包里的砖头就把人折磨了个够呛,既然魏泽林这样说,邵云立刻翻找出来扔掉。
聂飞却抱着一块相对完整的砖头不撒手:“这上面浸满了我的汗水啊!”
就像犯贱一样,聂飞抽出刺刀在砖头上板板正正地刻了一行字——“聂飞选训留念”。
邵云和江扬差点没笑掉大牙:“你可一定要保存好,等老了把选训的故事讲给你孙子听。”
聂飞果然泄气了,抄起砖头扔到垃圾桶里:“还讲给孙子听呢,我就被人训的跟个孙子似的,留念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