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从小营村到河阳县,一路上有很多乞儿?”江源从窗边收回目光,转头朝着周长江问道。
周长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愣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虽然99年经济水平才刚刚开始腾飞,大街上有些乞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一路上,乞儿好像格外的多。
从小营村出来就一直都有。
河阳县虽然不算很发达的县城,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多的乞儿?
江源蹲在地上,盯着铁皮炉子,若有所思道:“周局,我们刚发现成晟藏在棉被厂的车,马上就有人报警说他死了,你不觉得很巧吗?”
周长江忽然明白了,这些乞儿,怕不是这个团伙的眼线!
怪不得他从接到成晟死讯时就觉得一切都很巧,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那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就能想通了。
这些乞儿,怕不是红姐的“眼睛”。
他们年龄小,之前都被警察下意识的忽视了,没人会想到这些乞儿也会变成这个团伙的一员。
而江源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周长江,他忽然感觉自己距离那个真相越来越近了...甚至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源忽然叫住了。
“等等,周局,如果红姐利用这些乞儿来监控我们,那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找到她。”江源思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邓楚峰,你他娘的在哪?我现在交给你们便衣中队一个任务,这任务很重要,案子能不能破,就看你们了...”周楚江拿起了对讲机。
江源再次来到窗边时,窗外的乞儿已经消失了,他脚步生风,在街道上走的很快。
不知为何,刚才与江源对视的那一刻,他心里很不安,有种一瞬间被看穿的感觉。
他脚步加快了几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却没有发现身后已然出现了一名男人。
男人跟着这名乞儿走了一段路后,却突然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和另外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后,便截然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交叉跟踪,这可是便衣最拿手的本事。
如何摆脱这种跟踪,对于一个乞儿来说还是有点超纲了。
周长江就坐在南关社区的警车里,对讲机里时不时就会传出汇报:“报告,目标去了城西街道。”
“报告,现在目标去了南泉街道。”
“目标停下来了,他往我这儿看了一眼,准备换人。”
“我来,你在这儿等我两分钟,马上到。”
“好,他往西去了,我得撤了。”
半个小时后,便衣亲眼看见乞儿走到了火车站旁的一家宾馆门口,一名男人蹲下身,乞儿在男人身旁低语几句便走开了。
男人快步走到了宾馆门口,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二楼,随后消失在了便衣的视线里。
“报告,我好像找到他们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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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房间内,红姐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细长的香烟,她看向窗外,对着男人说道:“孟云,你跟了我两年,两年里我自觉这河阳县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可今天,我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安。”
那个名为孟云的男人拿出几根香,点燃后分给了红姐三根:“姐,拜拜菩萨吧。”
红姐站起身,拿着香对着菩萨拜了三拜。
菩萨保佑。
她刚把香插到香炉,手中的香却忽的灭了。
她扭头看向孟云,孟云连忙安慰道:“姐,也许是我刚才没点着呢,我给你重新点一下。”
说罢,孟云便要重新点燃红姐手里的香。
红姐摆了摆手,对着孟云说道:“孟云,快,拿上所有能拿的家当,我们得走了!”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撞开了!
“不许动,警察!抱头蹲下!”一声厉喝响起。
周长江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红姐,说道:“你就是红姐?”
红姐却没有回答,扭头嗤笑看向菩萨像:“之前跪在普觉寺一夜求来的香火,现在看来一点用都没有。”
周长江说道:“你作了这么多恶,一晚上就想求得保佑?”
两名女警将手铐拷在红姐手腕上,红姐下巴朝着床上的红色大衣努了努:“麻烦把那件大衣给我披上吧,我想再穿穿,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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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县局审讯室。
周长江已经很久没坐在这里亲自审人了,红姐算是他当上局长后第一个审的犯人。
“先交代一下你的问题,说说吧,那些乞儿是不是你派来盯我们的?”周长江多少有点好奇。
“我还没在河阳县站稳脚跟的时候,那些乞儿是被一个叫二哥的人管着的,他们很多都是被采生折割,乞求来的银钱全部上交不说,连一天三顿饭都吃不饱。”
“后来那个叫二哥的被我杀了,我不仅不要他们乞求来的钱,反而让他们每天都能吃上饱饭。”
红姐看向周长江:“没错,他们就是我派去的。”
周长江继续问道:“你倒是足够谨慎,那你说说,我们在小营村抓捕王彩凤那天,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红姐甩了甩头发,她交代的很坦然:“小营村出村的那条路,我一直派人在监视,我怕王彩凤那个死女人自己偷偷接单,你们抓她那天,出村的路上忽然一个人都没有,我就感觉要出事了。”
“后来我找了几个人,伪装成来找孩子的父母,到村口一看果然有警察,我就什么都懂了。”
周长江捏着下巴,恍然大悟:“没想到这河阳县和小营村,处处都是你的眼线啊,说说吧,成晟是不是你杀的?”
红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能不能把我的口红拿过来,我想抹口红了。”
周长江沉吟片刻:“可以,但我让女警给你涂。”
红姐点点头:“可以理解。”
一名女警拿着口红走进审讯室,将口红轻轻涂在红姐嘴唇上。
红姐抿了抿嘴唇,忽然抬头看向女警:“我好看吗?”
女警被突然问的一怔,周长江挥挥手:“你出去吧。”
红姐莞尔一笑:“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问你们一个都不回答,也太不公平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成晟是不是你杀的?”周长江继续问道。
“没错,是我杀的,他不死这条船上的人都很危险。”红姐很坦然的承认了。
“没想过跑吗?”周长江点燃一根烟,眼神凝重的看着红姐。
“想过啊,其实王彩凤出事那天就想跑了,但是好舍不得啊,我用了十年心血,才在这河阳县站稳脚跟,不想重新开始了。”
聊起王彩凤,周长江似乎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王彩凤之前说你一个月来一次河阳县收账是怎么回事?”
“那个死女人懂得什么?我让她以为我一直都在外地,其实我一直都在河阳县,之所以让她这么想,是因为这样可以让她放松一些警惕,别每天都把心思用来对付我。”
说罢,红姐身体往后靠了靠:“累了,不想说了,要不你再给我搞根烟,说不好我还能再跟你说点。”
周长江拿起审讯桌上的烟盒:“这个成吗?”
“就这个吧。”
周长江走到红姐面前,亲自给她点燃了一根香烟。
红姐满足的吸了一口烟,表情放松道:“王彩凤是那种打心眼里坏的女人,她总觉得在我这儿干赚的少,一直都想接私单,但这个死女人也不想想,离了我她能干成什么?”
周长江继续说道:“你到底拐过多少孩子?”
红姐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之前成晟帮我跑运输,或许记得一些,但可惜他现在死了,如果我要是也死了,恐怕那些孩子去了哪就没人知道了。”
“我一点一点慢慢想吧。”红姐悠哉道。
“你这个女人倒是好生聪明,永远给自己留个后手啊。”周长江冷笑一声。
“没办法,我们混江湖的,永远都得给自己找活路。”
周长江被气笑了:“杀人放火偷人家小孩,算什么江湖?”
他站起身,声音忽然拔高:“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一个国家机器作对?你觉得你能赢吗?你不说,你身边的人就一定不会说吗?”
红姐笑了笑,并不把周长江的这一番话放在心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周长江重新坐下,翻开档案袋,拿出一份档案:“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红姐瞳孔猛地一缩。
档案上的照片,是戚征。
“他刚才在狱中交代了,说你有个账本,记录了每个孩子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他愿意用这个交代来换个减刑。”
红姐脸上的得意不见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女人,否则也不会在河阳建立如毛细血管般的网络。
但她再聪明,也有疏忽的时候,正如在南关社区害死成晟时带走的胶带和剪刀。
百密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