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萍,裴家大房长媳,在裴家生活了二十多年。
所有人都说裴家待我不薄,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出门是豪车,进门是豪宅。
豪门贵妇该有的体面,我一样不少。
可他们不知道,一个女人在深宅大院里守着丈夫的遗像,是什么滋味。
我丈夫走得早,洛辰还在襁褓里就成了没爹的孩子。
裴家把我看作节烈的未亡人,逢年过节都要把我拉出来表彰一番,说我是“裴家好儿媳”。
可谁问过我愿不愿意?我才三十出头,凭什么要为一个早死的男人守一辈子寡?
金爷的出现是意外,也是必然。
他在一次商业酒会上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没有头衔,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第二次见面,他带我去了一栋隐秘的别墅。
那里没有裴家的耳目,没有贞.节牌坊,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利用我获取盛世的商业机密,利用我在董事会里安插.他的人。
但那又怎样?我也在利用他,利用他的势力、他的金钱、他的人脉,为我的儿子铺路。
我给金爷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金露。
这件事瞒了十六年,裴家上下无人知晓。
每当夜深人静,我独守空房时,想起自己这一生,只觉得荒唐。
裴家给我的是锦衣玉食,给的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把洛辰推上盛世集团的宝座。
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我所受的所有屈辱,就都值了。
可裴诏醒了。
那个本该死透了的植物人,奇迹般地苏醒了。
他的存在,是我儿子最大的绊脚石。
我勾结金爷伪造体检报告,想趁董事会逼他退位。
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只差一点。
当裴诏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主位时,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隐忍不发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等我自己跳出来,等我把证据亲手送到他面前。
我瘫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审计人员走进来,看着儿子六神无主的眼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洛辰怎么办?
我被带离盛世集团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我从二十岁嫁进裴家,到如今四十余岁,半生心血都倾注在这里,到头来,一场空。
调查结果出来了,我被限制出境,等待集团的最终处理。
金爷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我想他大概已经把我当弃子了吧。
成王败寇,这道理我懂。
早知道裴诏不是省油的灯,我还是低估了他。
机关算尽,反误了自己。
我唯一庆幸的是,裴诏没有对洛辰赶尽杀绝。
洛辰虽然被免去所有职务,只保留股份分红,但至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样也好,他就不是那块料,在那个位置上迟早要栽跟头。
现下虽然丢脸,总好过粉身碎骨。
叶七七流产了,孩子没了。
我曾经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只要生下男孩,老太太就会重新划分股份,洛辰就能东山再起。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洛辰一天天消沉,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胡子拉碴,眼神空洞。
我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一切,归根结底,是我一手造成的。
如果当初我没有怂恿他去接近叶七七,如果我没有让他疏远沈雨星,也许现在,他和沈雨星的孩子已经会叫爸爸了,盛世集团也会稳稳地交到他手上。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沈雨星,这个名字曾经是我最不屑的名字。
我嫌她沈家没落,嫌她挡了我儿子的路,嫌她不知好歹嫁给了裴诏。
可现在回头看看,真正可笑的人,是我。
那个丫头,不声不响地赢了所有人。
她坐稳了裴二太太的位置,拿下了市场部总监的头衔,甚至公开了自己的散户大神的身份。
更让我不得不服的是,她对叶七七的态度,不是刻薄,不是报复,而是以一种超然的姿态,成全了她和洛辰的婚事。
我曾经以为那是傻,现在才明白,那是格局。
她不是不恨,是不屑于恨。
蚂蚁咬她一口,她不会趴在地上跟蚂蚁对咬,只会抬脚离开。
今天是她和裴诏补办婚礼的日子,我站在华馆二楼的窗前,隐隐能听到远处荣成府传来的礼炮声。
那里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所有的祝福和赞美都属于她。
而我坐在这偌大的华馆里,四壁空空,形影相吊。
手机响了,是金露发来的消息:“妈,爸说下周带我出国,可能以后不回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她要去国外读书了,金爷给她安排了一切。
我这个母亲,从她出生起就没尽过一天责任,现在更没资格干涉她的人生。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
荣成府的方向,烟花升起来,照亮了半片夜空。
我想起很多年前,洛辰和沈雨星在院子里玩耍,两个小小的人影笑闹着跑过桂花树下,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那时候,我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是我亲手拆散了他们,也拆散了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
洛辰什么都没了,裴家也不再需要我们这对母子。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开,又转瞬熄灭。
荣成府的宴席大概正进行到高.潮,所有人举杯欢庆,没人会记得华馆里还有一个我。
我关掉手机,拉上窗帘,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这一生,我得到过,也失去过;算计过,也被反噬过。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