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两亩红薯能收好几千斤,以前俩人一起干都得没日没夜忙好几天。现在就赵志平一个人,还这么大年纪,这趟红薯挖完,半条命都得累进去。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那家伙不争气啊。”赵志平大骂道。
“行了,你就少说一句吧,我去做饭,吃了饭你赶紧去地里,能多收一点是一点。”
罗兰月看了看丈夫,心里不是滋味,转身往厨房走去:她推开厨房门,刚要往灶台那边走,突然“呀”地惊叫了一声。
赵志平猛地站起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冲进厨房,顺着罗兰月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瞪圆了。
灶台上的黑锅里,正冒着袅袅热气,一股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萝卜的清香,锅盖上还沾着几滴油星,显然是刚炖好没多久。
“这……这是啥?”赵志平走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
锅里,几块金黄的野鸡肉炖得软烂,汤汁乳白,里面还炖着几块白萝卜,飘在汤面上。锅边的案板上,还散落着几根五彩斑斓的羽毛,一看就知道是野鸡的。
罗兰月激动的说道:“是野鸡汤!这是严子炖的?他半夜上山打野鸡去了?”
赵志平盯着锅里的鸡汤,又看了看案板上的羽毛,半天没说话。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游手好闲的儿子,居然会半夜上山打猎,还炖了一锅鸡汤。
罗兰月拿起一根羽毛,摸了摸,欣慰的说道:“肯定是严子!除了他,谁还能半夜上山打到野鸡?这孩子,终于是懂事了。”
赵志平哼了一声,嘴硬道:“懂事?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偷来的野鸡,想蒙混过关!就算是他自己打的,又怎么样?闯下那么大的祸,一锅鸡汤就能抵消了?”
罗兰月不高兴了,叨叨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子能主动去打猎,还想着给家里改善伙食,这就是进步!翠梅受了委屈,严子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他这是想赎罪啊!”
赵志平没反驳,只是盯着鸡汤,喉结忍不住动了动。家里多久没沾过肉腥了?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队里分了一小块腊肉,全家省着吃了好几天。
罗兰月看出他的心思,从面袋里抓了把粗面,快速揉了两个馍馍,放在锅边的蒸屉上。
又舀了一勺鸡汤浇在上面说道:“你先吃个沾汤的馍馍垫垫肚子,再去地里干活。严子这鸡汤炖得香,肯定费了不少劲。”
赵志平没推辞,等馍馍热透了,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粗面的干涩被浓郁的鸡汤中和,带着野鸡肉的鲜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他吃着馍馍,含糊地说道:“别以为炖一锅鸡汤就能完事!他说要一周凑够三百块买三转一响,要是做不到,这账我照样跟他算!
这鸡汤,就当是他提前给家里做的补偿,想让我原谅他,没门!”
罗兰月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丈夫就是嘴硬,心里其实已经松动了。
赵志平三两口吃完馍馍,拿起墙角的锄头,才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赵志平走后,罗兰月盛了一碗鸡汤,坐在灶台边慢慢喝着。
每一口都鲜香醇厚,喝到肚子里,暖烘烘的,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一边喝,一边忍不住笑,儿子终于懂事了,这个家,说不定还有救。
喝了小半碗,罗兰月想起还在房间里的姜翠梅,连忙盛了一碗鸡汤,又夹了两块最大的野鸡肉,端着就往姜翠梅的房间走去。
路过赵严的房间时,她看了一眼,赵严还在睡觉,便把剩下的鸡汤放在了他的床头,想着等他醒了再喝。
推开姜翠梅的房门,里面光线很暗,姜翠梅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着,显然是一夜没睡。
罗兰月轻轻走到床边,低声问道:“翠梅,醒着吗?阿姨给你炖了鸡汤,你起来喝点,补补身子。”
姜翠梅慢慢转过身,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看了一眼罗兰月手里的鸡汤,又闻了闻那股肉香,却把头扭到一边,淡淡的说道:“我不喝。”
罗兰月急忙问道:“怎么不喝呢?这鸡汤炖得可香了,你昨天受了那么大的罪,得补补营养,不然身体垮了,可怎么好?”
姜翠梅排斥道:“这是赵严弄的吧?我不要喝他弄的东西,看到就恶心。”
罗兰月连忙解释道:“翠梅,严子知道错了,这鸡汤是他半夜上山打的野鸡炖的,他就是想给你赔罪……”
姜翠梅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哭道:“赔罪?他毁了我的清白,一句错了,一锅鸡汤,就能弥补吗?他根本就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看着姜翠梅激动的样子,罗兰月心里又疼又愧疚,姜翠梅不是矫情,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对赵严充满了恐惧。
罗兰月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你别激动,严子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说要娶你,还说一周内凑够三转一响的彩礼,他是想负责的。”
姜翠梅哭着说道:“负责?他怎么负责?我才十八岁啊!我本来好好的,以后能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现在被他这么一糟蹋,我这辈子都毁了!谁还会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罗兰月一把抱住她,哽咽着说道:“傻孩子,别这么想。赵家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不管是严子,还是我和你赵叔,都会对你好的。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姜翠梅靠在罗兰月的怀里,压抑了一夜的情绪彻底爆发,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绝望。
罗兰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陪着她掉眼泪,心里只盼着赵严能说到做到,早点凑够彩礼,给这孩子一个交代。
哭了好一会儿,姜翠梅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罗兰月扶着她躺好,替她盖好被子,拿起那碗没动过的鸡汤,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