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严知道跟她空口白说没用，只好说道：“你要是不信，回去问问我爸妈，问问翠梅，她们都知道我这几天一直在上山打猎。

炖了野鸡汤给家里改善伙食，还买了新布、粮票油票，这些都是用打猎赚的钱买的。”

说完，赵严不再跟她争辩，背着菜籽转身朝着汽车总站走去。

他知道姜翠琳心里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只能让事实说话。

姜翠琳站在原地，看着赵严的背影，心里满是疑虑。她确实有点不信，那个以前游手好闲的赵严，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能干，还能打猎挣钱？

可他说得有板有眼，还让自己回去问叔叔阿姨和妹妹，又不像是在说谎。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家里，也想回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快步跟了上去，朝着汽车总站的方向走去。

汽车总站的班车刚发动，柴油发动机轰隆作响，赵严靠窗坐着，手里来回拿着口袋里卖蛇胆剩下的三十块钱，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这趟进城没白来，不仅接到了姜翠琳，蛇胆还卖了个好价钱，加上之前卖野兔的十八块，已经攒了快五十块。

三转一响虽说要三百块左右，可照这打猎的势头，再加上赵老头教的陷阱技巧，说不定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凑齐。

后山的野物多，只要勤快，野鸡、野兔、果子狸，甚至运气好碰到野猪，那彩礼钱还不是早晚的事。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姜翠琳，此时的她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严心里清楚，姜翠琳一直以为自己是游手好闲的混子，要不然也不会误会他的钱来路不正。

不过这也不怪她，上辈子自己确实混蛋，这辈子想要扭转别人的看法，还是要靠行动。

班车摇摇晃晃走了两个多小时，中途停了好几站，拉上不少背着筐、提着包的村民，车厢里渐渐挤满了人。

姜翠琳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窗外，从浏阳市区的砖瓦楼房，到沿途的田埂村落，然而她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赵严的影子总挥之不去。

以前的赵严，油嘴滑舌，好吃懒做，村里谁提起他不摇头？可这次见面，他好像变了个人。

接她的时候，主动要帮她拎行李，虽然被自己拒绝了；晚上看到自己被坏人纠缠，毫不犹豫就冲上来帮忙，下手又快又狠，护着她的样子不像装的；

还有那五块钱，他说都是打猎挣的，回去问叔叔阿姨和妹妹就能证实。

最让她纳闷的是，他居然会打猎了。以前的赵严，连鸡都不敢杀，见了血就躲，怎么突然就敢半夜上山，还能打到野兔、野鸡，甚至连毒蛇都能收拾？

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样子，反而透着一股沉稳和笃定，说话办事也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轻浮。

可要说他彻底变好了，姜翠琳又觉得心里没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儿，又说不上来。

“师傅，停一下！兴华镇到了！”赵严的声音打断了姜翠琳的思绪。

班车缓缓停下，车门一开，一股夹杂着泥土和油坊气味的风涌了进来。

赵严背起装着菜籽的背篓，对姜翠琳说道：“翠琳姐，我爹让我把菜籽送这儿榨油，你跟我一起去，等会儿榨完油咱们再接着赶路。”

姜翠琳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兴华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旁摆满了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榨油坊就在街尾，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菜籽油香味。

“王师傅，忙着呢？”赵严一进油坊就喊了一声。

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从榨油机旁抬起头，看到赵严，咧嘴道：“是赵家小子啊！你爹让你来送菜籽？”

赵严把背篓递过去，说道：“对，刚从城里回来，顺便给你捎过来，麻烦你给榨得细点，家里等着用呢。”

王师傅接过背篓，掂量了一下说道：“放心吧，保证给你榨得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点油。”

榨油坊里机器轰鸣，赵严站在一旁看着，姜翠琳则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站着。

等油榨好，王师傅用漏斗把金黄的菜籽油倒进赵严带来的油壶里，倒完后，漏斗壁上还残留着不少油珠，亮晶晶的。

姜翠琳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走到漏斗旁，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沿着漏斗壁擦拭起来，把那些残留的油珠都擦进了油壶里，一点都没浪费。

赵严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感慨。

姜翠琳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姑娘，这么节俭持家，以前自己真是瞎了眼，只知道惦记人家的模样，却没看到她这些好。上辈子害了她们姐妹俩，这辈子一定要好好补偿。

“好了，赵家小子，油给你装好了，拿好！”王师傅把油壶递给赵严。

“谢谢王师傅，多少钱？”

“老规矩，两毛五。”

赵严付了钱，拎着油壶，和姜翠琳一起走出了油坊。

此时日头已经过了晌午，两人找了个路边的树荫下歇脚，赵严从背篓里拿出早上买的白面馍馍，递了一个给姜翠琳：“翠琳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翠琳接过馍馍，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问道：“赵严，你今年也二十了吧？有没有对象？或者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赵严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个表明心意的好机会。

他放下手里的馍馍，认真地看着姜翠琳：“以前不懂事，光顾着瞎混，哪儿有姑娘看得上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想好好过日子，想改过自新，弥补以前犯的那些错。”

他顿了顿，故意试探着问道：“翠琳姐，你说人这一辈子，要是犯了挺大的错，还有机会弥补吗？什么样的错，才算真的不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