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心点。”赵老头看见赵严手里那把砸变形的镰刀,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好笑。
“猎人没把像样的刀哪行。山上不安生,明天来我家一趟,我给你找把好用的。”
赵老头打了个哈欠,带着他那几条狗往回走了。
“汪!”
赵严也叫上大黄,转身往自家方向走去。
路上,赵严琢磨着赵老头刚才那番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磕变形的镰刀。刀口锯齿上还沾着狼血和几撮狼毛,看着就寒碜。
带这破镰头上山,也是实在没别的办法。
赵严不是没想过找件像样的家伙。家里倒是有把柴刀,可老爹天天要劈柴,有一回赵严想顺手拎走,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总算熬出头了,赵老头答应给他弄把刀。
赵严心里清楚,赵老头是这一片顶厉害的猎户,他拿出来的刀肯定不一般。想想也算没白吃苦。
话说回来,赵老头对他真是没得挑。
虽然老头从没明说,但赵严能感觉到,赵老头是把他当徒弟看的,恨不得把一辈子攒的经验、手艺、还有吃饭的家伙,统统传给他。
想到这儿,赵严心里一暖,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可这笑还没挂多久呢。
快走到家时,天灰蒙蒙的,赵严远远瞧见家门口站着个人影。
走近一看,是他爹赵志勇。
“爸,你咋……你一宿没睡?”
赵严凑近了才看清,老爹脸有点肿,眼睛底下两团黑,明显是熬了一整夜。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赵志勇一见他就来气,举起夹在胳肢窝的旱烟杆,照他脑门就是一下。
赵严没料到爹突然动手,想躲,可右脚带着伤,动作慢了半拍,脑壳上“咚”地挨了一记。
“哎爸……疼啊!”
赵严赶紧捂头。
“现在知道疼了?”
赵志勇哼了一声,“你妈说不让上山,你非去!咋的,上了山你脚就不疼了?”
赵严噎住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没回,老爹肯定担心得没合眼,一直在这儿等着。
“爸,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哼,你乱跑得还少?别拿这些话糊弄老子,你就算死外头,老子都不带管你的!”
赵志勇又举起烟杆,作势要敲,可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落下去。
他放下烟杆,重重叹了口气:
“你不在乎自己,也想想你妈。你要有个好歹,你妈还能活吗?”
“我跟你妈就剩你一个儿了。你哥走得早……你真忍心让我俩白头人,再送一回黑发人?”
也许是说到伤心处,这句话说完,赵志勇半天没再吭声。
赵严心里堵得慌,可他也明白,光说“对不起”对爹没用。
老爹这人,就认实在的,事儿怎么做的,结果怎么样,别的都是虚的。
所以赵严也没再多保证,只是默默把这次教训咽进肚子里,发誓以后绝不能再让爹妈这么操心。
爷俩在门口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晌,赵严才轻声问:
“爸,我妈呢?”
“这会儿才想起你还有个妈?”
赵志勇看了看外头天色,语气发凉:“你妈守你大半夜,你回来前我才让她进屋睡下。这会儿刚睡着,你进门手脚轻点,别把她吵醒了!”
“晓得了,爸!”
赵严赶忙点头,背着背篓走进院子。
边上的赵志勇忽然闻到一股冲鼻的血腥味,眉头一皱:“你背的啥东西?这么冲!”
“哦……是头狼。”
赵严还想着让老爹帮忙收拾这头瘦狼,就没瞒着山里遇狼的事。
赵志勇一听八宝山外围居然有狼,脸色唰地变了。
“你这臭小子,真是胆子肥上天了!山里有狼,你还拖着条瘸腿往山上窜?”
赵志勇不敢细想儿子在山上经历了多险的事。
幸亏听了媳妇的话,去找赵老头帮忙,连夜把赵严从山上弄了下来。就算这样,他还是后怕,硬着声对赵严说:“这些天你别再上山了,听见没!”
“听见了,我等脚好了再上去。”
赵严估摸脚崴了养个四五天就能活动了,心里还惦记着上山。
赵志勇却板着脸,口气很硬:“不行!山里有狼,你这一个月都别想上去,等狼没了再说。”
“爸!”
赵严一听急了,一个月不上山,家里吃啥?他拼命上山不就为让家里好过点吗?
“爸,你想多了,山上就这一头狼,已经被我弄死了,就装在背篓里,山上安全得很!”
赵严赶紧编了个谎。
身为猎人,狼才挡不住他上山的脚步。他早打算好了,等脚好了就找赵老头借猎刀,上山把那几头狼都给清了。
“真就这一头?”
“真的!”
赵志勇脸上仍带着怀疑,但也没多问,只是瞥了眼他背后的背篓,皱眉道:“你把这东西带回家,不怕吓着你妈?赶紧找地方藏好!”
“好!”
赵严走到鸡棚边,把背篓塞进角落,又抓了几把棚里的干稻草盖住背篓和狼尸。
大黄在边上摇着尾巴打转。
赵严轻轻把它踢开,低声说:“别在这儿转悠,小心我妈看见!”
“汪!”
大黄吐吐舌头,溜到鸡棚另一角乖乖趴下。
赵严这才放心走出鸡棚。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白。
赵志勇熬了一夜,见天亮了,再困也惦记着地里的红薯,没打算回屋睡。
他蹲在院子的青石台阶上,点上焊烟,一口一口闷闷地抽。
赵严凑过去,问老爹啥时候有空把狼处理了,狼皮狼毛还能卖点钱。
赵志勇只不耐烦地说了句“知道了”,之后就再没理他。
“爸,那我先去睡了。”
赵严碰了个软钉子,打了声招呼就回自己屋了。折腾了大半夜,脚还疼着,他躺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睁眼已经是下午两点。爹妈都下地去了,院子里,姜翠梅正在晾衣服。
赵严站在堂屋门口,不自觉地朝外看。姜翠梅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是姐姐姜翠琳给的。布料软软的,贴着她纤细的身子。太阳照在她露出的手臂上,白晃晃的有点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