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翠梅忽然转过了头。赵严一愣，赶紧移开视线，正好脚踝这时疼了起来，他便转身去找红花油。

柜子角落的红花油瓶子摸着轻飘飘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完了。

赵严捏着空瓶子，一瘸一拐挪到凳子上坐下，疼得直抽气。

姜翠梅看见了，也没什么反应，回头继续晾她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衣服晾完了。她把盆放回水缸边，拿了块手帕，慢慢擦干手上的水。那双手细细白白的，被阳光一照，透着点淡淡的粉。

赵严没敢多看，怕又被她发现。

姜翠梅擦完手，看也没往他这儿看一眼，就径直回自己屋了。

她一带上门，赵严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那件事过去快一个月了。虽然他重活一回，硬是把姜翠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两人现在这样，跟陌生人没啥区别。赵严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只能劝自己：急不来，关系坏了不是一天两天，想缓和还得慢慢磨。

院子里洒满阳光，却空落落的。赵严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姜翠梅的房门又开了。

赵严用余光瞥了一眼，以为她只是出来拿东西，便没抬头。

可脚步声却哒哒地朝他这边来了。

赵严一愣，抬起头，姜翠梅已经站在他面前。

她垂眼看了看他，然后把一个小药瓶搁在了旁边的桌上。

赵严望过去，瓶子上写着“桂枝茯苓丸”几个字。

……这什么药？

他不太好意思直接问，就默默拿起来看说明。读了两行，表情有点僵。

桂枝茯苓丸，主要是治女性月经不调、痛经那些的。不过下面也写了，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照这么说，还真能对付他脚上的伤。

赵严握着药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严看着姜翠梅，憋不住还是问了：“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

姜翠梅脸上没什么表情，撂下这句话就转身回自己屋了。

没过多久，她房门“砰”一声关上了。

赵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姜翠梅那句“不然呢”听着是冷冰冰的，可不知怎么，那三个字就像轻轻撞了他胸口一下，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暖了一点。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这是他俩头一回单独说上话。

虽然就三个字，赵严却觉得，他俩之间好像没那么僵了。

“桂枝茯苓丸……”

他念了一下药名，不自觉地笑了笑。

按瓶子上的说明，他倒了水，把药给吃了。

下午太阳挺好。

赵严记着答应他爸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家，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逗那只叫大黄的小狗，时不时手欠弹一下它的蛋蛋。

“呜！”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大黄委屈的哼唧。

别说，这狗才几个月大，那地方小得几乎找不着。

赵严掰开它后腿看了半天才确认位置。

天快黑的时候，老妈罗兰月先回来了，准备做饭。

赵严这才放开狗，抬头冲他妈笑：“妈，回来啦？”

罗兰月一看他那笑嘻嘻的样，就想起自己昨晚担心得一宿没睡好，火气“噌”地上来了。

“臭小子，脚好点没？”

她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经过院子时顺手抄起了靠鸡棚边的扫把。

赵严还没意识到危险，乐呵呵回：“没事儿妈，快好了。”

“哦，是吗？”

罗兰月握紧扫把走到他跟前，脸一黑：“我看你是皮松了，妈帮你紧紧？”

“妈……？”

赵严感觉不对，但已经晚了。

罗兰月抡起扫把就往他脑袋上敲。

“妈呀！”

赵严嚎了一嗓子，起身想跑，可右脚不利索，立马就被追上了。

“跑啊！不是挺能跑吗？还回来干啥？死山上多好，直接埋了还省得我跟你爹找坟地！”

罗兰月气得跟什么似的，举着扫把追着他打，一下接一下。

“妈我错了！下次真不敢了！”

赵严抱着脑袋，一瘸一拐绕着堂屋跑，惨叫连连。

“错？你哪有错？是老娘错了，当初就不该生你这糟心玩意儿！”

罗兰月边骂边挥扫把，把他当灰似的扫。

堂屋里顿时鸡飞狗跳。

院外头，叶子黄了，大黄瞧着那对追着闹的母子，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

赵家院子里，满是热闹劲儿。

“妈，张主任昨儿个走了没？”

吃饭时候，赵严夹着菜，像没事人似的，顺手抹了抹胳膊上被扫帚竹条抽出来的红道子。

“早走啦，酒一醒就回去了。走之前还说呢，让你有空去省城找他，像是有啥事要跟你说。”

罗兰月说完，看了眼儿子胳膊上的印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过了几天。

赵严脚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这几天他没上山，可也没闲着。

村里出了件大事。

村长李国涛贪公粮的事被坐实了，还扯出了以前公社的几个干部。上面气得不行，说要严办。

没多久就传来风声，李国涛得当成农村反面典型，拉去枪毙。

他媳妇一听就疯了，光着身子在镇上乱跑，还逼自己儿子李云斌吃她的屎。

李云斌那小子，平时横得很，这下眼见娘疯了，当场吓得尿了裤子，成了全镇的笑话。

后来，听说李国涛那疯媳妇被人带走了，也不知道带去了哪儿。李云斌半路跑回兴华村，想偷摸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卖了跑路。

结果一回来，就被以前被他欺负过的村民围住了，揍了个半死，最后给扔进了池塘。

村里几个老人心软，把他捞了上来。命是保住了，可脑子被打坏了，整天傻呵呵的。

赵严那天就站在门口，亲眼看见曾经想调戏姜翠梅的李云斌，咧着嘴傻笑，从他家门前晃过去，一路往牛角山走。

一个傻子上了牛角山，还能活？

赵严心里清楚，李云斌这下场，和姜翠梅她姐上一世差不多。

他庆幸这一世自己护住了邻居姐妹俩，也护住了这个家。

李国涛一倒，村里人就开始琢磨着往镇上写信，想推自己人当村长。

好多人都盼着赵严他爹赵志勇来当。

赵志勇做人正，当过兵，以前还是民兵队长，在村里名声一向不错。有些村民已经提前上门道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