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严觉得,这事没大家想得那么简单。
兴华村一直没村支书,就算他爹真当上村长,上面八成也会派个支书下来。
特别是出了李国涛这档子事之后,这村长可不好干。
所以赵严劝过他爹好几回,叫他千万别接这摊子,免得夹在村民和上头中间,两头受气。
赵志勇倒没想那么多,只说自个儿不是当官的料,真要选他,他头一个不答应。
妈压根儿不操心别的,就惦记着九月过后赵志勇能不能去当护林员。不过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眼下兴华村没了村长,大伙儿日子还是照常过。
爹赵志勇照样下地挖红薯,不过红薯都快挖完了,他正琢磨接下来种点啥。妈却劝他别费劲,说李国涛分给咱家那几亩破地留不住肥,种啥都白搭。
不如等新村长来了,再商量换块好地。赵志勇听了没吭声。
但他也没闲着。有天晚上,又被赵严拉到坟地处理那头瘦狼。那狼本来就瘦,带回来时血都快流干了,连六十斤都不到。
剥皮剔骨后,就剩下二十多斤肉。赵志勇怀疑狼肉能不能吃,赵严觉得肉又柴又不干净,不如拿去喂狗。
赵志勇一愣,心想大黄才多大,哪吃得完二十多斤肉?赵严却说,这肉是送给赵老头的。“没错,赵老头那晚上山救了你,恩情欠大了。
光送肉不够,还得打两瓶酒给老爷子。”赵严对爹的安排没意见,他惦记的是狼皮和狼毛,这两样才是好东西。
尤其是狼毛,听说能拿来做高级毛笔。赵严盘算着哪天去省城,找文具厂问问收不收。
但狼皮和狼毛处理起来挺麻烦:得去油脂、泡软、再晾干去味,工序杂,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赵严想在家弄,爹立马摇头,说狼的事绝不能让妈晓得。“你妈要是知道山上有狼,以后还能让你上山?”赵志勇到底还是支持儿子打猎的。
不过话说回来,赵严这几天没上山,也不知道狐狸套里抓没抓到野兔。他估摸着应该抓到了,毕竟套子隔一两天就有收获。
但几天没去,套住的野兔恐怕早饿死了。鸡棚里之前抓的四只野兔倒还活蹦乱跳。
该补贴家用了。这段时间家里米面油都快见底了。赵严打算等右脚好利索了,就把四只野兔背到镇上的供销社饭店卖钱。
两天后,赵严在堂屋使劲踩了踩地,感觉右脚没事了,立马背上背篓、带上大黄出门,直奔八宝山。这回他不上山打猎,就是去看看那三副狐狸套有没有逮着东西。
果然跟赵严想的一样,这五六天下来,三副狐狸套里各逮住一只野兔。
里头两只早就饿死了,身子都僵了。
幸好天还不热,没放坏。剥了皮洗洗干净,凉拌也好、爆炒也行,吃着都没问题。
另外一只大概是最近两天才套住的,还没饿死,但也只剩一口气了。落到赵严手里,那离断气也不远了。
赵严把三只野兔装进背篓,重新布置好狐狸套,盖上杂草,没多停留,直接下山了。
现在八宝山这一带听说有狼,他不敢再冒险,也不想让爹妈担心。
到家之后,赵严在院子里给兔子剥皮清洗。
赵志勇看见,就问这三只兔子打算怎么办。
赵严说,一只自家吃,一只给赵老头送去。
最后那只,他准备带到镇上给姜翠琳。
第二天一早,赵严把收拾好的兔肉和狼肉,还有他爹打的两斤老白干装进背篓,准备送去赵老头家。
老妈罗兰月从堂屋快步出来,把家里剩的半斤白面也塞进背篓。
“去了赵老头那儿,好好谢谢人家,听见没?人家一大把年纪,还肯大晚上上山找你,肯定是看你爹的面子。”
“妈,你说赵老头来找我,会不会其实是看我的面子?”
赵严撇撇嘴。
心里嘀咕,就凭他跟赵老头的交情,就算爹没开口,赵老头也一定会上山。
罗兰月却觉得儿子又欠收拾了,眼睛一瞪:“哟,你面子多大呀?老娘是不是也得给你点面子?”
“那不用,妈你不用给我面子,给我下碗面就行。”
“滚!”
“好嘞!”
赵严赶紧缩缩脖子,背着背篓出门了。
老妈把上好的细白面都拿出去了,这面蒸的馒头又香又软,家里一点没剩。赵严心里记下了,打算去牛家镇的时候买点回来。
这段时间吃惯了白面馍,他可再也不想啃粗面疙瘩了。
到了赵老头家,老头一大早就在院里逗狗。身边围着好几条猎狗,大的小的都有。
大狗仗着个头壮,用屁股把小狗挤开,摇着尾巴讨赵老头手里的生肉。
看见赵严进来,赵老头把一盆肉搁地上让狗抢,自己背着手溜达到赵严跟前,看了看他背后的背篓。
“好小子,那天下山我跟你说第二天就来,结果拖这么多天。我还当你不要那刀了呢。”
“大爷,我妈不让我乱跑啊,我也没法。您看,我脚一好不就赶紧来了嘛。”
赵严笑嘻嘻解释完,瞥了眼那边抢肉的狗。
说起来,这年头人吃肉都难,按理不该给狗吃这么好的。
赵老头家的那几条猎狗,确实养得肥嘟嘟的,毛色发亮,一看就知道老头平时没少下功夫。
赵严心里也嘀咕,这年头肉可不好弄,赵老头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喂狗的?不过他没多问,只是把背篓放下,拿出狼肉和兔肉。
“大爷,兔肉是孝敬您的,狼肉给狗吃。”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条猎犬。有只狗从食盆里抬起头,瞥了眼地上的狼肉,又埋头继续跟同伴抢吃的,理都没理。
赵严又拎出二斤老白干和一袋白面。赵老头看都没看那袋面,伸手就把酒拎了过去,扭头就往屋里走。
“进来吧。”
“好嘞!”
赵严猜他准是去拿猎刀了,赶紧跟进去。
果然,赵老头把酒搁下,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把套着牛皮鞘的短刀,径直走到赵严跟前。
赵严一看到刀,眼睛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