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天着急送张主任去医院，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把姜翠梅想当老师的事跟他说。

这事，恐怕只能等下次见到蒋文天再说了。

但下次是啥时候，赵严心里也没底。

之后几天，赵严没再上山。

在山凼里折腾两天两夜，根本没休息好，他也累得够呛，就在家好好歇了几天。

老爹赵志勇和老妈罗兰月，只晓得赵严跟着领导上山打猎，两天没着家，压根不知道他在山上遇着了啥。

赵严也没打算跟二老细说山上的事。

就是这些天，他总一个人坐在院子的青石台阶上愣神，琢磨那平时独来独往的狗豹子，怎么突然就成群结队扑他们。

可想半天，也没想出个道理。

倒是下山后的第四天，赵严忽然惦记起山上那几个狐狸套，不知道套没套着野兔子。

于是这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大黄又上了八宝山。

也正好是这天，家里来了叫刘平安的人，他以前是插队在兴华村的知青。

碰巧赵志勇和罗兰月今天都没下地，见到刘平安还挺意外，还以为他是来看望老两口的，毕竟当年插队时，刘平安没少受赵家照应。

赵志勇高兴地把他迎进屋，嘴上还怪他：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哪知道刘平安在堂屋板凳上一坐，开口就把两人说懵了：

“叔，婶，我现在在城里教育局工作。这次回来，是专门向姜翠梅提亲的！我想娶她。”

原来刘平安插队那会儿就相中了姜翠梅，只是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如今估摸着她满十八了，刘平安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了。

“结婚？”赵志勇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那红纸包着的干果和酒是啥意思。

好嘛，这刘平安是冲着姜翠梅来的啊。

……

“嗬，这兔子真肥！”

八宝山上，赵严从一副狐狸套里拎出一只灰野兔，顺手塞进鸡笼。

大黄绕着他脚边转，尾巴摇得欢。

不过这几天三副套子就逮着这一只，就算换了地方，也比不上从前了。

赵严倒不在意这个。野兔已经不够他过瘾。他盘算着就这几天，先进省城把那棵两百年的何首乌卖了，再往八宝山深处走走，看能不能搞点大货。

“走了大黄，回家！”

赵严一招手，带着狗往山下赶。

刚到院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翠梅同志，我现在在教育局上班，你之前往省城小学投简历的事，我当然能知道。想当老师是吧？这事儿对我来说太简单了，交给我就行！”

赵严刚进院子就听见这句，觉得有点怪。

他推开院门，看见爸妈坐在堂屋最里面的长凳上，脸色都不太对。姜翠梅也在，就站在他妈罗兰月旁边，身子细瘦瘦的，两只手攥在身前，一声不吭。

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坐在小马扎上，对着他们三个说个不停，声音又大又飘。

老爹赵志勇一看见赵严回来，猛地站起来吼道：“小兔崽子，怎么才回来？又野哪儿去了？”

赵严一愣，自己上山抓兔子的事爸妈是知道的啊，爹怎么还这么问？可能是自己下山晚了两天，要不就是有别的原因。

他看老爹脸色沉得厉害，估计是想借机发火，就赶紧把背篓搁在鸡窝边，小跑回自己屋，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盆，看到里面那根百年何首乌还好好的，才放心走出来。

大黄倒是机灵，早就钻鸡棚里了，一点声都没有。

堂屋气氛透着古怪。那陌生青年看着他，嘴角挤出一个笑：“哟，这是赵二娃吧？好久不见，长成精神小伙子了。”

赵严听得不舒服。这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说话却拿腔拿调的，用词虚浮，像个硬装大人的。

赵严两辈子加起来，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听了刚才进门那句，再看这人坐得板板正正，加上桌上那包着红纸的点心和酒，他立马就懂了对方的来意。

呵，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姜翠梅？

赵严脸上没露什么，搬了个小板凳挨着老爹坐下，看向那青年问：“你是？”

“刘平安！”青年答得响亮，又接着说，“前几年我在这儿插队，住杨大爷家。后来有一天下大雨，他家房塌了，我就……”

他朝赵志勇笑了笑，“是你爸好心，接我来你们家住了好几天。还记得不？”

刘平安这么一说，赵严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杨大爷的房子塌了半边，还是他爸带着村里人去帮忙修的。

这个刘平安倒舒服，天天住在赵严屋里。也怪那时候赵严自己整天不在家，刘平安就顺理成章占了他的床。赵严偶尔回来，只能在堂屋打地铺。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

当时最让赵严气得牙痒痒的是，刘平安一有空就往姜翠琳和姜翠梅的屋里钻，手里揣着几本旧书，说是要跟姐妹俩“感受文学的魅力”。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刘平安八成已经盯上姜翠梅了。

见赵严不吭声，刘平安瞄了眼脸色沉着的赵志勇，最后视线落在姜翠梅身上。

“翠梅同志，当老师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等你到了省城，宿舍我来安排，你就安心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姜翠梅呆呆站着，没反应。

罗兰月抬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可赵严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赵严盯着刘平安问：“你怎么保证她能当上老师？”

刘平安瞥了他一眼，转而朝赵严父母笑了笑：“我嘛，现在虽然是教育局的一个小科员，但我们办公室的蒋主任很看重我，下半年的教育督导提案都交给我来写。”

“这可是重要任务，说不定会成立督导小组，我很有机会当上组长。”

刘平安特意补了一句。

罗兰月听不懂，看向赵志勇。

赵志勇当过兵，对机关里那些事一窍不通，只听刘平安说得一本正经，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严心里却门儿清。

教育督导是教育局每年的常规工作，所谓提案就是把现成材料改改，递上去走个过场。

这种活儿费不了什么脑筋，也不用协调人手，一般都是让新人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