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再好听也就是打杂的。
至于督导小组?压根没影子的事。就算真有,也轮不到刘平安这种新人插足。
赵严知道刘平安在吹牛,故意使坏问道:“你说的蒋主任,是不是叫蒋文天?”
刘平安一愣,看向赵严:“你认识我们主任?”
哼,何止认识。
赵严笑了笑,没再接话,转头问姜翠梅:“翠梅,你怎么想?”
一直没动静的姜翠梅听见赵严问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旁边的罗兰月想伸手拍拍她安慰,姜翠梅却忽然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在几人各样的目光里一声不响进屋关上了门。
刘平安见状,“蹭”地从马扎上站起来,就要跟过去。
赵严皱眉起身,想拦他,“刘平安!”
“赵叔,翠梅同志她……”
“刘平安,现在国家不都鼓励自由恋爱吗?你是个文化人,该懂这个道理,这事儿得两人都乐意。不像从前啦,拎点东西上门就能把人领回去咯。”
赵志勇到底没被他唬住。
他拿烟杆拨了拨桌上那碟干果,慢悠悠走到刘平安跟前,脸上挂着笑:“先回吧。翠梅怎么想的,我帮你问清楚。”
“但我……”
刘平安还不甘心,话没说完,赵严已经提着那两瓶二锅头过来了。
“我爸不说了嘛,现在讲自由恋爱!有什么消息等通知就行。想追姜翠梅的人多了去了,可不兴走关系啊!”
说完,赵严把酒塞回刘平安手里,没等他反应,就推着他往院门走。
刘平安懵懵地出了院子,身后“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打发走刘平安,赵严心里却没轻松。
他转过身,看见老爹赵志勇站在堂屋前的台阶上。屋檐矮,老爹的脸隐在阴影里,沉得像阴天。
赵严知道为什么,跟做了错事似的,轻手轻脚溜回了自己屋。
直到晚饭点,他才敢出来。
可坏事了。
饭桌上就他们一家三口。
等了一会儿,姜翠梅还是没出来。赵志勇脸一下子拉下来了,狠狠瞪了赵严一眼。
“赵志勇,你干嘛呢?”
“还不是这小子。”
“行了!”罗兰月打断了赵志勇。
她琢磨了会儿,也觉得不对劲,赶紧起身去敲姜翠梅的房门。里头没应声。
赵严预感不好,低着头等挨骂。
另一边,罗兰月贴在门边轻声说了好一阵,门才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了进去。
过了大概几分钟。
罗兰月从房里出来,脸色比赵志勇还沉。
她坐回饭桌边,看着一桌子菜叹了口气:“咱们先吃吧。翠梅她……不吃了。”
赵严瞄了眼老爹,小心地拿起筷子:“妈,翠梅怎么了?”
罗兰月闷声说:“在哭。”
哭了?
赵严手一顿,筷子僵在半空。
这时,主位上的赵志勇开了口,一句话戳破了缘由:
“翠梅没了清白,本来再说亲就难。今天有人上门提,简直像往她伤口上撒盐……那种滋味……唉,真是家门不幸!”
赵志勇声音又沉又硬,像钝刀子剜在赵严心口。
赵严知道自己造了孽,一声不敢吭,只埋着头,用筷子胡乱扒拉着碗里的饭。
筷子敲在碗边,叮叮哐哐一阵响。
“啪!”
罗兰月一下子把筷子摁在桌上,眼圈立马红了。
“吃饭弄这么大动静,八辈子没吃过啊?就知道吃,咋不吃撑你呢!”
自打那天晚上之后,这还是罗兰月头一回对赵严发这么大火。
说到底,女人总是更懂女人的苦。罗兰月心里明白姜翠梅现在啥滋味,就算再疼儿子,这会儿看着赵严也一股火直往头顶冲。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罗兰月摔了筷子,起身走到院子里,从鸡棚边上抽了根竹篾条,转身就冲着赵严走来。
“你这祸害人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
第二天一早,赵志勇和罗兰月下地干活了。
赵严蹭到院里的水缸边,舀了瓢水,冲洗胳膊上那一道道血印子。
他妈发起火来从来手下没轻重。
昨天那篾条跟下雨似的往他身上抽,呼呼直响,连他爸都不忍心看。
除了胳膊,后背最惨。
一条条红肿的印子鼓起来,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背。
关键是罗兰月打之前还怕打坏衣服,非得让赵严把上衣脱了。赵严也清楚,不让他妈把这口气出了,后面几天都消停不了,干脆就没躲,硬生生挨了一顿。
当时是挺着没吭声,现在可就难受了。背上像有蚂蚁在咬,凉水一碰,刺刺地疼。
好不容易把伤口擦了擦,赵严龇牙咧嘴地走到鸡棚边,看了眼靠在棚子上的那根篾条,转头叫大黄。
大黄刚从鸡棚钻出来,赵严就把篾条递到它鼻子前。
“大黄,来,把它咬断。”
“汪!”
“啧,别光叫啊,下嘴咬!”
“汪汪!”
“不是吧,你也怕我妈?”
赵严见大黄死活不接这烫手山芋,嘟囔了一句“精得很”,只好讪讪地把篾条放回原处。
这样不行啊。
不从根本上解决,往后还得挨打。
赵严叹了口气,挪到姜翠梅屋门外,轻轻敲了敲。
“翠梅,我知道你难受。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别憋着。我不怕挨打挨骂,就怕你憋坏了。”
话刚说完,赵严就后悔了。
真是急糊涂了,以前又不是没这么认过错,姜翠梅哪回理过他?
果然。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严心里堵得慌,转身走出院子想去散散心。可沿着村里小路越走,心里越闷,好多话堆在胸口。
但能跟谁说呢?
谁又能明白呢?
赵严一路走着,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晃到村边上了,赵老头那院子就在眼前。
也许是该到这儿了,他没多想,径直走到院门外。
“老爷子,我。”
赵严敲了敲院门,院里那几条猎狗蹦起来,前爪搭上墙头朝外看。
大概是对赵严熟了,狗也没叫,光吐着舌头看他。
赵老头听见动静过来开门,一看赵严愁眉苦脸的,立刻“呸”了一声:“一大早就拉着张脸,咋的,找我老头子触霉头啊?”
“您先让我进屋呗。”
赵严苦笑着摇头。
“哟,我哪敢拦你,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