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说完,背过手就往院里走。
赵严跟进去,和往常一样。
可这回怪了。
那几条猎狗一反常态,全都凑到赵严身边,围着他摇尾巴。
赵老头回头瞧见,也愣了。
他转身走到赵严跟前,盯着他问:“你最近上山了?”
“就前几天,在山上待了几天。”
赵老头一听,眯起那双透亮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赵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大眼睛,脸色认真起来:“你在山上那几天,干啥了?”
“我……”
赵严张了张嘴,本来想说陪两个主任上山打猎的事。
可转念一想,赵老头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个。能让他感兴趣的,多半是山里的东西。
“老爷子,我碰到狗豹子了,您肯定知道,就那种爱躲在树上偷袭人的畜生。”
“嗯,知道……”
赵老头点着头琢磨起来,先把围着赵严的狗轰开,又拖来两张凳子,两人在院里坐下。
“我养的这些狗东西,鼻子灵得很,准是闻到你身上有什么不对的……你是不是弄死狗豹子了?”
“对!”
赵严想趁势比划自己怎么用大八粒打死狗豹子的,可赵老头心思根本不在这儿。
没等赵严往下说,赵老头就一脸怀疑地说:“那也不对啊,就算你弄死一只,也不至于让我这些狗这么围着转吧?你……到底弄死了几只?”
“几只?”
赵严哪还记得清,当时山上狗豹子一群一群的,枪打的、刀砍的,少说也有几十只吧?
可当时太乱,他使劲想了半天,给赵老头报了个保守数:“二十只左右。”
“多少?”
赵老头“蹭”一下站起来,脚下的木板凳都被带翻了,滚出去老远。
“二十只?那东西又不是狼,还能成群结队让你杀?”
“你连我也唬?”
赵老头瞪着他。
“老爷子,我真没吹。您是老猎人,狗豹子独居这事儿您比我清楚,我哪敢在您面前扯这种没边儿的谎啊?”
赵严无奈地摊开手。
这几天他也在琢磨这怪事,怎么都想不明白狗豹子为啥会成群结队来袭击人。
赵老头听完赵严说的,闷声不响待了一会儿,反手往背后掏啊掏的。赵严还以为他要摸出什么宝贝来。
结果等了半天,就看见赵老头从后兜里摸出几片绿叶子,直接塞嘴里嚼上了。
赵严一脸懵。赵老头这才解释,说这叫薜荔,祛湿的,治他这老寒腿好用。
说完他还特意补了一句:“听人说,狗豹子的爪子叫‘抓地火钳’,祛湿那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这样啊……”
赵严点了点头。
赵老头看他点完头就没下文了,有点憋不住:“你就没点想说的?”
“说啥?”
赵严抬头看他,根本没明白。
“好小子,跟我装糊涂是吧?”赵老头眼睛一瞪,来气了,“我话都递到这份上了!你弄死那么多狗豹子,就忍心看我老头子受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赵严这才听懂,原来赵老头是想要狗豹子的爪子治腿。
“老爷子,这您可冤枉我了。”
“我是弄死不少,可……我可一头都没带下山啊!”
赵严叹了口气。早知道爪子有用,他怎么也得给赵老头留几个。赵老头在手艺上从没瞒过他,像师父一样,于情于理都该报答。
但那天光急着送受伤的张主任下山了,别说狗豹子,连打到的野猪都只能扔山上。
“真是糟蹋好东西啊!”
赵老头听完也不怪他了,就是一脸心疼。
赵严赶紧说:“您别急,我最近能挣笔钱,到时候我去买点狗豹子爪子回来。”
这话一说,赵老头脸更黑了,指着他就骂:“你个混小子!咱都是靠山吃饭的人,花钱买别人的山货?你是想让我老脸丢尽是吧!老子要是年轻二十岁,非揍你一顿不可!”
“老爷子别气、别气。”
赵严心想刚挨完老妈打,可不能再惹一位了。
“这样,我找时间再上山一趟,尽量多打几只狗豹子给您带回来。”
“你说得轻巧,那东西还能在山里等你啊?”
赵老头哼了一声,扭头瞥见院里跑的几条猎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些狗豹子……死在山上几天了?”
“差不多五六天吧。”
赵严心里琢磨,山上那些狗豹子死了得有个把星期了,肉肯定早就烂了,就算没烂完,也早该被别的野物拖走了。
可赵老头蹲那儿想了半天,居然一拍腿,说要上山试试运气。
“这么着,你把大黄给我牵来!”
“老爷子,您这是要干啥?”
赵严觉得不对,赶紧跟着站起来。
边上的几只猎狗摇着尾巴凑过来,被赵老头赶开了。他转头对赵严说:“我得上去一趟,让大黄带路,找找那些畜生的尸首。”
“那可不行!”
赵严没等他说完就拦着。
“您都多久没上山了,何必冒这个险。再说狗豹子我也没打完,您这岁数,万一撞上剩下的咋办?”
“真当我老得走不动道了?”
赵老头一听不乐意,“你别劝,我这次上去,不光找尸体,还得看看这群畜生为啥扎堆出来。”
“这种邪乎事弄不明白,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赵严没想到他这么倔,只好说:“行,我知道劝不住您。那我跟您一块儿去,总行吧?”
“别!”
赵老头手一摆,“我独来独往惯了,山上的事,一个人应付得了。”
赵严还真没想到。
他本来找赵老头,就是想散散心,缓缓因为姜翠梅那儿攒的闷气。
结果倒好,赵老头这儿也给他添了桩心事。
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万一在山上出点事,赵严非得后悔死不可。
所以接下来一阵子,赵严翻来覆去就是劝他别上山。
可赵严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劝赵老头的这工夫,教育局的蒋文天又到兴华村来了。
“赵严同志,在家吗?”
蒋文天这次没背他那把大八粒,就夹了个公文包,站在赵家院子外头。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往院里探了探头。
“汪汪!”
大黄从鸡棚里钻出来,冲门外叫了几声。认出是蒋文天之后,它就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