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天也认出它来了，笑着逗它：“啧啧啧……大黄，你主人呢？”

没想到大黄只瞥了他一眼，扭头又钻回鸡棚去了。

鸡棚里头，关着的两只野兔正蹦得欢。

蒋文天有点尴尬地看了看，正犹豫要不要进院子，一抬头，看见堂屋门口站着个姑娘，皮肤白净，身子细条条的。

他想了想，开口问：“是姜翠梅……姜同志吗？”

“你谁啊？”

姜翠梅没见过他，站在门口一脸警惕。

“那应该就是姜同志了。”

蒋文天笑起来，“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是省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姓蒋。”

说到这儿，蒋文天看姜翠梅还是一脸防备，就从包里摸出个蓝色小本子。

姜翠梅盯着那蓝本子，心里直发慌。

这会儿家里就她一个人，突然来个陌生男人，不怕是假的。

“小姜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证。上头有我的职务、单位名称，还有市教育局的章，不信你可以仔细看看。”

见蒋文天这么认真，加上他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身文绉绉的打扮，姜翠梅胆子才大了点，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接过那张盖了章的工作证，反复看了几遍，确定没问题，这才相信蒋文天真是市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

“不好意思啊蒋主任，您……您先进来吧。”

姜翠梅松了口气，领着蒋文天往院里走时，突然想起昨天来的那个刘平安，他说自己跟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很熟。

那位主任也姓蒋，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心里揣着这个疑问，姜翠梅先把蒋文天让到堂屋坐下，转身要去厨房烧水。

“哎，小姜同志，别忙了，我说几句就走。”

蒋文天赶紧叫住她。

这几天在医院探望张主任时，蒋文天就听张主任提过赵严陪他们上山打猎的缘由。

所以他今天专门跑这一趟，为的就是姜翠梅的事。

“小姜同志，我就直说了。”

“听说你想当老师，但卡在了一些环节上。不过没事，我今天来就是专门处理这事的。”

蒋文天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姜翠梅。

姜翠梅脑袋一懵，脱口问：“我……我能当老师了？”

蒋文天和气地点点头，笑着说：“只要你学历没问题，再写个申请和简单的自我介绍，基本上就定了。”

毕竟他是教育局的领导。

蒋文天要安排一个老师名额，比大队和公社推荐可管用多了。

姜翠梅自然也明白，接过纸笔的时候，心怦怦直跳，手因为激动都有点抖。

她没想到，愁了好几个月的事，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解决？

只要在这纸上写下申请，就能像姐姐一样，当上人民教师。

这一刻，姜翠梅心情复杂得说不出来。

但她没急着动笔。

按着心里的激动，她小心翼翼地问：“蒋主任，您为什么……”

话没全问出口。

她也不笨，知道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不可能无缘无故上门来帮她办成这事。

“哈哈，我懂你想问什么。”

蒋文天意味深长地看着姜翠梅，笑了笑：“反正这儿没别人，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受一个小子托付，才来帮你解决难题的……你应该猜得到那是谁吧？”

听了蒋文天的话，姜翠梅心里乱糟糟的。

难不成……真是刘平安把蒋主任请来的？

一想到刘平安，姜翠梅忽然觉得手里的纸和笔有点拿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干脆把纸笔往桌上一放。

蒋文天一看，愣住了：“小姜同志，你这是……还有啥顾虑吗？”

“谢谢蒋主任好意，我就是不想欠别人人情。”

姜翠梅不愿为了当老师，勉强自己嫁给刘平安。

她压根不喜欢他。

蒋文天搞不懂姜翠梅的心思，只是很不解：“小姜同志，你知道人家为了你这事，费了多大劲吗？”

“那他也是白费了。”

姜翠梅摇摇头，脸上没有一点犹豫。

蒋文天看她这么坚决，有点意外。

他想起赵严在山上那会儿，为了这姑娘的事真是拼了命，连他自己看着都感动。

想到这里，蒋文天觉得得替赵严说两句。

“小姜同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可那小伙子是真心想帮你。”

“你是不晓得，他跟我们上山的时候，什么危险都冲在前面，救了我和张主任好几回，还处处顺着我……”

“后来我才明白，他肯陪我上山打猎、收拾麻烦，都是为了让我点头，好帮你落实工作。”

“说实在的，人家为你连命都能豁出去啊！”

蒋文天纳闷地看着姜翠梅：

“一个能为你拼命的小伙子，你能告诉我为啥要拒绝他的好意吗？”

“他陪你们上山打猎？”

姜翠梅听到这儿，感觉不对。

她一脸疑惑地望着蒋文天。

“不然呢？”蒋文天比她更懵，“怎么，赵严回来没跟你说？”

“他……”

姜翠梅愣住了，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这才反应过来，请动蒋主任的，不是刘平安，是赵严！

“好了小姜同志，别多想。赵严这小子我看挺好，他这么尽力推举你，你得珍惜这个机会啊。”

说着，蒋文天又把纸和笔推回姜翠梅面前。

姜翠梅看着眼前的机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伸手去接。

“谢谢您，蒋主任，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行吧，你好好想想。”

蒋文天弄不明白姜翠梅为什么这么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推推眼镜，深深看了姜翠梅一眼：

“考虑好了，就让赵严来找我，或者……找张主任也行。”

说完，蒋文天叹了口气，把纸笔收回公文包，摇摇头走了。

蒋文天离开后，姜翠梅走到门口台阶边，呆呆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大黄又从鸡棚那儿钻出来了，摇着尾巴凑到姜翠梅脚边，歪头“汪汪”喊了两声。

姜翠梅听见声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大黄，蒋主任说的都是真的？”

“汪！”

大黄往地上一倒，把肚皮露了出来。

它哪明白姜翠梅现在的心情，只管吐着舌头，等着姜翠梅来揉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