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严还是没劝住赵老头。

天快黑时，赵老头自己跑到赵严家，把大黄接走了。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上山，非要亲眼看看那些狗豹子的尸体还在不在。

赵严没办法，只好站在院门口看着赵老头走远。

等赵老头人影不见了，赵严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在门口站了好半天。

直到姜翠梅走到他身后，开口问：“晚上吃啥？”

赵严一愣，慢慢转过头看着姜翠梅，有点不敢相信：“你……问我？”

“不然呢？”

姜翠梅没看他。

奇怪。

昨晚还在屋里哭的姑娘，现在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严盯着姜翠梅看，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让这姑娘看起来特别安静。

姜翠梅见他不吭声，就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那就随便做点。”

那口气随随便便的，就像平常聊天似的。

可赵严想不明白了。

除了上次送药，这是姜翠梅第二回主动跟他说话，而且这话也不是非说不可。

难道……

翠梅不生气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赵严自己就给否了。

他心里清楚。

以前的姜翠梅挺活泼的，根本不是现在这样淡淡的性子。

要么是她性格变了。

要么就是她心里还留着疙瘩，没真过去。

赵严觉得更像是第二种。

也就是说，姜翠梅可能不气了，但两人之间不光只有生气这一件事。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关系自然也回不到从前。

要真是这样，赵严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

他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姜翠梅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动作还有点生。

赵严下意识撸起袖子，想进去搭把手。

可刚要迈进去，姜翠梅忽然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严一下子停住了脚。

他摸不准姜翠梅现在是什么态度，怕这突然缓和的气氛被自己弄砸了，只好尴尬地把脚收回来。

姜翠梅只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忙去了。

赵严站在厨房外面，虽然特别想知道姜翠梅为什么突然缓和了态度。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问，把一肚子疑问压下去，走到青石台阶那儿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

老妈罗兰月从地里干完活，先一步回了家。

一进院子，看见赵严坐在台阶上发愣，顿时就来气了：“小兔崽子，不就昨天揍了你一顿嘛，哟，还赌气不给你妈做饭了是吧？”

罗兰月放下农具，走到赵严跟前。

她正要再叨叨儿子两句，却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

一下子，罗兰月整个人都懵了。

老头儿还在地里，儿子就在眼前，那厨房里是谁？

罗兰月脸上的表情像活见鬼似的。

她踮着脚悄悄走到厨房边，往里探了探头。

赵严转头时，看见老妈一只手死死抓着厨房门框，粗糙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用力得像是要把门框掰断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罗兰月才轻手轻脚退回来，脸色严肃地走到赵严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拽到了院子外头。

到了外面，罗兰月长长呼了口气，一脸不敢相信地瞪着赵严：

“儿子，里面那个……是翠梅？”

“嗯。”

赵严淡定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妈为什么这副表情，自从那晚之后，姜翠梅还是头一回一个人进厨房做晚饭。

罗兰月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一手捶着赵严的胸口，一手捂着嘴，声音发颤：

“翠梅这是……不生你气了，对不对？”

“咳、咳……”

赵严被捶得直咳嗽，赶紧捂住胸口讨饶：“妈，咱好好说行不，别动手啊！”

“我哪儿打你了？”

罗兰月瞪了他一眼，紧接着追问：“臭小子，你到底干啥了？翠梅是不是原谅你了？快说！”

老妈问的，也正是赵严自己想不明白的。

他也纳闷，姜翠梅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可谁又能告诉他答案呢？

“唉，到头来还是翠梅这丫头，自己默默担着。”

罗兰月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气应该消一些了。”

“你这几天继续好好表现，可别给我翘尾巴！”

晚上。

堂屋里亮起昏黄的煤油灯。

桌上摆了一盘蒜炒青菜、一盘凉拌鱼腥草，还有一小碟莲白炒肉片。

三样菜，都是姜翠梅做的。

“哎呀，还没进门就闻到香了！翠梅，你这手艺真不错，比阿姨强多了！”

罗兰月走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赵志勇跟在后面，嘴上没夸，却一坐下就急着伸筷子去夹肉。

“多久没吃翠梅做的菜了，今晚得喝两口！”

“啧，翠梅不做菜你就不喝了？”

罗兰月数落完丈夫，转头招呼走过来的姜翠梅：

“翠梅，别忙了，快来吃饭吧。”

“叔叔阿姨你们先吃，锅里还煮着青菜汤，我得看着火。”

“嗨，又不是炖肉，青菜炒两下就得，你先坐这儿等着，我去看一眼锅。”

罗兰月笑着把姜翠梅按到饭桌前坐好。

这时候赵严正好进屋。

罗兰月扭头就招呼他：“那个谁，你去厨房看着点，汤还在锅里呢，过几分钟记得端出来。”

“妈，我有名字……”

赵严嘀咕了一句。

罗兰月一听，白了他一眼：“哟，还知道自己叫啥呀？晚饭都让翠梅做，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贵客呢！别愣着，赶紧去啊！”

“行……”

赵严没敢多话，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看见儿子这么听话，罗兰月心里舒坦了不少，回头就给姜翠梅盛了满满一碗饭。

“翠梅，你多吃点，姑娘家胖一点才好看。”

“谢谢阿姨。”

姜翠梅接过那碗堆得老高的米饭，感觉心里暖融融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哎，翠梅笑了！”

罗兰月像是看见什么稀奇事，一把拉住赵志勇的胳膊，“老头子快看，翠梅笑了！”

赵志勇赶忙放下酒杯看过去，还真看见姜翠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好啊，老姜啊……”

这么多天过去，终于见到战友闺女露出笑容，赵志勇心里又感慨又欣慰，一下子情绪就上来了。

他顺手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