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严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爸妈都笑得满脸开花，愣了一下：“啥好事啊，这么开心？”

“比过年还高兴！”

罗兰月挪开桌上的盘子，伸手接过汤盆，同时朝赵严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姜翠梅。

赵严转过头，看见姜翠梅安静坐在对面吃饭，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脸上平时总挂着的那种淡淡愁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捧着碗，小口吃着饭，眼睛里透着一点轻轻松松的神色。

这是……心情好了？

赵严坐下后，心里有点好奇，一边吃饭一边悄悄瞄姜翠梅。

罗兰月今天特别高兴，不停给姜翠梅夹菜，最后干脆把一整盘炒猪肉都推到她面前。

赵志勇和赵严互相看了看，就听见罗兰月对赵严说：“家里没肉了，你改天去买点，给翠梅补补。”

“嗻！”

赵严搞怪地应了一声。

“去，学的什么怪样，好好说话！”

“知道啦，妈！”

赵严赶紧正经答应，又悄悄去看姜翠梅。

见她眼角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些，赵严心里也跟着一松。

看来，她是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赵严看了眼罗兰月，趁势开口：“妈，翠梅是不是快当上老师了？”

“当老师？”罗兰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姜翠梅，语气有点急：“翠梅，你要当老师啦？你不会是和刘平安那小子……”

昨天刘平安滔滔不绝说的那些话，这会儿还在罗兰月脑子里打转，听得她耳朵嗡嗡响。她是真不愿看到姜翠梅这么个好姑娘，嫁给刘平安那样的人。

“我跟刘平安一点关系都没有。”姜翠梅抬手把耳边碎发往后拢了拢，摇头说：“我是写过申请想教书，不过这事……还没成呢。”

说完，她抬眼深深看了赵严一眼。

赵严正低着头，心里琢磨着姜翠梅的话。他盘算着明天去找张主任问问姜翠梅当老师的事，顺便跑一趟省城，把那个百年何首乌给卖了。

只是张主任下山后就进了医院，也不知道出院没有，人又在哪家医院？

赵严心里正来回盘算着，旁边的赵志勇乐呵呵地看向姜翠梅，安慰道：“翠梅，有心人天不负，你跟你姐一样懂事，肯定能当上好老师的。”

“就是，别理刘平安。翠梅，阿姨也信你准能成。”罗兰月接过话。

罗兰月和赵志勇都不知道，姜翠梅今天亲手把当老师的机会给推了。这事连赵严也蒙在鼓里。到现在，谁都不清楚姜翠梅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一家人在难得轻松的气氛里说笑着吃完了晚饭。

饭后，赵严走到院子里，下意识想逗逗大黄。他朝着鸡棚“嘬嘬”唤了几声，没见大黄出来，才猛地想起，大黄已经被赵老头带走了。

赵老头已经上山了吗？赵严望着夜色里黑沉沉一片的八宝山，心里有点惦记那个倔老头。

……

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的。

赵严起了个大早，到院子里把鸡笼里关的两只野兔装进背篼。又找了块布，把百年何首乌裹好，小心放进背篓最底下，上面盖了层蛇皮袋。

从外表看，赵严跟其他背着背篓去镇上赶集的农民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背篓里那何首乌，可是个值钱的宝贝。

“爸、妈，我出门了。”

赵严招呼一声，走出院子，往牛家镇走去。他得先去供销社饭店，把两只野兔卖了。

牛家镇。

供销社饭店里走出来个穿蓝背心、深色长裤的青年，背着背篓，脸上带着笑，大步朝镇口的公交站牌走。

两只野兔卖了三十八块钱。从饭店出来，赵严身上一共有四十三块了。他心里美着，更期待那百年何首乌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坐车到了省城，赵严背着何首乌，一路找到了荣华堂。

刚进门，就听见一阵哑着的咳嗽声。

一抬头，瘦高个儿的李明皓正站在柜台后头，扫了赵严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他那本账。

赵严走过去，把背篓往地上一搁，掀开盖在上面的蛇皮袋，从里面捧出裹得严严实实的何首乌，小心搁在柜台玻璃上，再把包着的布慢慢掀开。

李明皓这才抬起头，眼光落到何首乌上。

“这……”

一看见这百年的何首乌，李明皓那张没表情的脸忽然就动了。他眼睛一亮，像是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瞳孔都缩了一下。

“李老板，你给看看，能卖多少钱？”

赵严看他反应，心里有数了，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

李明皓没接话，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那块长得跟土疙瘩似的、丑兮兮的何首乌，半天没挪开。

赵严也不急，就在边上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李明皓才回过神来。他急急忙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却不是朝赵严走，而是跑到门口，把一扇扇细长的木门板挨个插到门槽里。

“哎，李老板，关门干啥？”

赵严有点纳闷。

李明皓手上没停，只回头瞟他一眼，念叨道：“你这小子真不懂事，这东西怕光你不知道？我不关门怎么办？”

门板一扇扇合上，药铺里顿时暗了下来。

李明皓又端了盏煤油灯快步走回柜台，小心把灯摆在离何首乌一尺远的地方，借着昏黄的光，弯下腰、低下头，鼻子都快凑到何首乌上了，仔细端详了半天。

赵严看他那架势，都怕他一头栽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明皓总算看够了，把脑袋抬起来，直起身子看向赵严。

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直直盯着赵严看。

赵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想：你看我干啥，我脸上又没长何首乌。

“小伙子，这何首乌……你从哪儿弄来的？”

“山上挖的。”

赵严答得干脆。

李明皓“嗯”了一声，点点头：“我也猜是山里来的。不过这玩意儿能长这么大，少说也得两百年，还是野生的……啧，真是稀罕物。”

赵严见他绕来绕去不说正题，就摇头道：“李老板，我还有事呢，你知道我从山里出来一趟不容易，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