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严本来想去医院看看他，顺便问问姜翠梅当老师的事有没有着落，但一看时间，再不走去赶车就来不及了。没办法，他只好扭头赶往汽车总站，挤上了最后一班车。

回到兴华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民兵队长赵文波正从自家地里往回走，碰见背着背篓往家赶的赵严，就笑着招呼：“赵严，赶集去啦？”

“算是吧，卖了点山上挖的荇菜。”赵严随口应道。

自从上次一块儿上山打狼，赵文波对赵严态度好了不少。“我腌了点儿酸辣白菜，给你拿些？”

“别别，赵队长，我也没帮啥忙，哪好意思要你的菜。”

“一点白菜客气啥，晚点我给你送过去！”赵文波摆摆手，扛着锄头走了。

赵严笑了笑，继续往家走。到家推开院门，爹妈都还没回来，他正准备进灶屋做饭，却听见里面已经有动静。凑近一瞧，果然是姜翠梅在忙活。

灶台上已经蒸好了一笼馒头，赵严一看，突然一拍脑袋，坏了，今天进城匆忙，忘了买点肉回来。昨天妈还说过家里没肉了。看来，只能明天上山弄点野味了。

姜翠梅听见门口声响，抬头看见赵严一脸懊恼，表情有点疑惑。赵严趁机从背篓里掏出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递过去：“翠梅，书给你带回来了，看看是不是这套？”

姜翠梅看着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谢谢，放外面桌上吧。”

“好嘞。”

能听到姜翠梅说声谢谢，赵严已经挺意外了。他赶紧把书搁在堂屋桌上。

刚转身，就听见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狗叫声，又急又响。

这叫声听着挺耳熟。

有点像……大黄的动静？

难道赵老头下山了？

赵严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院子里。

还真是。

后山那边，一个土黄色的影子正往这儿冲，就是大黄。

“汪汪！”

大黄一路狂奔，顺着乡道直冲赵严跑来。

赵严刚想高兴，可一听它那叫声不对劲，又急又慌。

等大黄跑到跟前，赵严心里咯噔一下。

狗子满身泥巴和青苔，肩膀上还带着一道口子，渗着血。

“这怎么搞的？”

赵严感觉不妙。

大黄是从后山跑来的，可他抬头往那边看，根本没见赵老头的影子。

难不成赵老头出事了？

“汪汪汪！”

大黄突然一阵急叫，打断了赵严。

它朝着赵严用力晃脑袋，等赵严看过来，又扭头对着八宝山方向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听着让人揪心。

“出啥事了？”

姜翠梅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

一看大黄这副样子，尤其看到它肩膀上的伤，姜翠梅吓了一跳，蹲下身想把它抱起来看看。

可大黄这回没像平时那样黏人，它躲开姜翠梅，退了两步，一个劲朝赵严甩头，像在催他跟上。

“大黄这是怎么了？”

姜翠梅捂住嘴，有点发愣。

“赵老头肯定出事了！”

赵严望了一眼八宝山，心里明白了，大黄这是下山求救来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赵老头那边肯定很危险。

赵严转身就进了院子。

还好，上次背张主任下山的时候，顺手把那把开槽弓也带回来了。

他从自己屋里拿出古苗刀和弓，走到厨房门口时，抬头看了看天，想了想又扯了块布，钻进厨房，把蒸好的十多个馒头全包了进去。打好包袱，他快步朝院外跑。

等在门口的姜翠梅见他这副架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赵严，你现在就上山？”

“得去救赵老头。”

赵严点了点头，又交待一句：“别跟我爸妈说，省得他们担心。”

姜翠梅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赵严，给你送酸辣白菜来了。”

是赵文波。

他抱着个坛子，笑呵呵地走过来。

可走近一瞧赵严脸色不对，赵文波立刻察觉出事了。

“赵严，咋回事啊？”

赵严停下脚步：“赵老头可能在山上出事了，我得上去看看。”

“赵老头？”

赵文波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看旁边叫个不停的大黄，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他把泡菜坛子递给姜翠梅，转头对赵严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拿上东西，跟你一块儿上山。”

“赵队长，你这是……”

“咳，都是一个村的，有事当然得搭把手。”

“那……行吧。”

赵严想起赵文波手里那把大八粒，心里盘算着：山上情况不明，多个人多杆枪，总归稳妥点。

“汪汪！汪汪！”

大黄叫得又急又响，像在催他们快走。

赵严想了想，朝赵文波喊了一句：“多带点儿子弹！”

“好！”

赵文波应了声，扭头就往家跑。

没过多久，他就背着M1加兰德步枪，别着柴刀回来了。

“大黄，带路！”

“汪！”

机灵的大黄立刻蹿向后山方向。

赵严和赵文波不敢耽误，拔腿就跟了上去。

两人一狗跑得飞快。

姜翠梅连一句“注意安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只能看着他俩的背影越跑越远。

“汪！”

大黄领着他们，一头钻进了八宝山。

天渐渐黑了。

赵严眼看大黄还在往前冲，连忙把它喊住。

狗能在黑漆漆的林子里窜，人可不行。

他抽出古苗刀，就近砍了两根粗树枝，简单做成火把。

赵文波从包里掏出手电筒，说自己也带了照明的。

“先拿着火把赶路，手电筒留着关键时候用。”

“啥时候才算关键？”

赵文波没明白。

赵严没细说。他猜赵老头没下山，不是受伤就是被困，或者两样都有。

这八宝山上不光有吞人的山凼凼，还有不少山洞和暗沟。那些地方火把不好使，到时候可能就得靠手电了。

赵文波想起赵严上次在山上那股老练劲儿，就接过树枝点点头：“你小子好像对山里挺在行。成，接下来听你的。”

“赵队长，谢了。”

说完，赵严跟上大黄，继续往山里走。

天彻底黑透了。

黑沉沉的山林里，两点晃动的火苗正快速往前移动。

大黄在前头带路，领着赵严和赵文波跑了将近两个钟头。

没一会儿，他们钻进一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