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彩啊,不碍事的。”
被称为黎叔的中年朝身边年轻靓丽的女人摆摆手,随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着急,别着忙,鞋都跑丢了。”
面对善意的黎叔,我捏着红包的手死死攥紧,一个劲往兜里揣。
这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嚷嚷着什么抓人,我顾不上扭头看,也没功夫和黎叔道歉,一猫腰从人群中朝列车里面挤了过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火车。
不过我知道这列116次列车,从东北开往南方。
到南方哪儿,我就不清楚了。
身前身后全是人,背着包,拎着箱子,挤得满满登登。
刚上车这功夫,有座的在找座,站票的在想办法把行李给放起来,寻摸个舒服点的地方站,就厕所前后能稍微松快点,我一路往厕所挤,本来就瘦,见个缝儿就能钻,再加上闹哄哄的,没人管我。
挤到厕所,我蜷缩在一个角落,把红包给掏了出来,抽出里面的票子。
10块钱。
对于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我攥着那十块钱,缩在角落里,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口腔里一点口水都没了,干得像是塞了一条吸水得干抹布进去,里外里攉拢个遍。
过道声音很杂,成年人的叫嚷,还有小孩哭。
我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不敢动,也不敢喘气。
手心里那十块钱已经被汗浸透了,毛票都软了。
很快,火车咣当咣当开起来了。
“瓜子饮料,矿泉水嘞,来来来,腿收一下,别压了。”
乘客都稳定下来后,穿着制服的中年大妈推着小推车从过道上走过。
我四下瞅了瞅,没再听见有人嚷嚷着抓小偷,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对父子应该不是坐这趟火车了。
我是一路跑过来的,几乎是刚上车,车就动了,那对父子如果是坐这辆车的,应该早就去检票了,哪还有功夫在候车室大厅和别人唠家常。
总不至于为了十块钱上错车抓我吧。
小心翼翼将十块钱票子叠成小块,揣进衣服的里怀,我壮着胆子站起来,想换个离下车门地方近的位置,下一站就下去。
其他乘客就算穿得不够亮,也至少能称得上干净,我这一身不得体又破烂的衣服十分扎眼。
从过道上走,能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盯着我看,好在这种异样的眼光我已经习惯了,没啥感觉。
眼看着快要走到下一个车厢时,迎面走来两个列车乘务员,嚷嚷着,“各位乘客都出示一下车票啊,都把票给准备好。”
“想要补票的,去1号车厢啊。”
我傻眼了,刚掉在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哪来的票啊。
这要是被抓住了,会怎么样?会不会连带着我偷钱的事也给我查出来。
我瞬间就慌了,立马掉头朝后面走。
乘务员的速度不算快,我一路走过不知道多少个车厢,碰见厕所就试试门能不能打开,想着躲在厕所把查票的时间给躲过去,一直等到下车。
点背!
连续走过四个车厢,厕所都有人!
我就只能边扭头朝后看,看乘务员走到哪里了,边往前面的车厢走。
走到餐车的车厢时,我瞧见了刚刚撞到的那斯文中年,脱掉了灰色的呢子大衣,正端坐在椅子上,手指夹着一个红酒杯,晃来晃去。
对,就是红酒杯,在饭店门口要饭的那段日子,听别人说过。
和他一桌的还有另外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训斥了我的女人,另外两个则是瞅着就不像是啥好人的男人,岁数看着比黎叔小一点,三十出头的样子。
我也没细看,直勾勾就从几人面前过去,想再往后面去。
路过几人边上时,那个叫小彩的女人把我叫住了。
“哎,你刚才着急忙慌的,我就不挑你理了,上了车了,还不知道道个歉啊?”
她斜了我两眼,想伸手揪住我的脖领子,估计是觉得太脏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不想和他们产生矛盾,连忙规规矩矩地对着黎叔九十度鞠躬,“对不起,不小心踩到您了。”
“哈哈哈。”
我也不知道有啥可笑的,黎叔听到我说的话,乐不可支。
搁下红酒杯,双臂抱在胸前,往桌子上一搭,饶有兴致地盯着我上下看。
“饿不饿?”
“不饿。”
话是这么说,可我眼珠子一个劲往撕开了纸袋子的烧鸡上瞟。
嘴里口水霎时间就流开了。
“来吧,咱也算是有缘分,吃一口。”
说着,他用餐巾纸垫着手撕下一整条鸡腿递给我。
我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看后面的车厢,没见到乘务员,这才往前凑了凑,把鸡腿给接了过来。
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一边囫囵把鸡腿往嗓子眼里顺。
香啊,这是真香。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吃过一整个鸡腿。
吃完抹了抹嘴,我又道了声谢,想要继续往后走。
这时黎叔淡淡开口了,“小伙子,逃票也不是你这么逃的啊,餐车过去是包厢卧铺了,没地方给你藏。”
“做坏事之前可得想好退路啊。”
“谁逃票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哦?”黎叔笑着摇摇头,“你不是逃票嘛。”
“那好,小彩看住他。”
我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他们有四个人呢,直接认怂。
“我逃票了。”
“这就对了嘛。”黎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继续道:“你好像不止逃票了吧。”
不给我任何反驳的空间,黎叔的手微微张开,手心里是一张被叠成小块的十元钱!
就是我藏在里怀当中的那一张!
他什么时候偷走的!
他甚至都没碰过我,我和他的接触不就……
我脑袋像是触电一般,想起刚刚接鸡腿的时候,那是我唯一靠近他的当口。
就这样就能把我藏起来的钱给偷走吗!
这是啥人啊?
“瞧瞧。”黎叔把十元钱一点点展开,拍在桌子上,“刚才我听见有人喊,小偷,是不是你?”
“你这一身的破烂,还逃票,身上哪来的钱?”
“那不是我的。”我梗着脖子,强压住内心的悸动,“我没偷!”
“有点意思,胆子大,嘴够硬。”
黎叔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扫了扫同一张桌子的另外三人,“你们不是天天和我念叨门内少人,现在有苗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