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门内?
啥苗子?
他们说的玩意,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可现在逃票的事情已经认了,偷的十块钱也被人拿走了,我不成了白忙活了吗!
提心吊胆,上错车,这一趟下来,除了过了个嘴瘾,吃了条鸡腿,啥也没捞着。
他们几个要是再和乘务员说我逃票,那更完犊子。
对啊,我鞋还跑丢了一只呢,脚丫子还光着一个呢。
思来想去,再加上不知道心底什么玩意在撩扯我,我索性站着不动了。
就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叫黎叔的。
他们既然对我有兴趣,那我就不走了,看他们咋说。
“黎叔,你看,这小子还不走了呢。”对面的两个男人没接黎叔的话,小彩倒是对我挺有兴趣。
从黎叔手上接过那张十元钱的票子,拎着一头在我眼前晃啊晃。
“想不想顿顿有鸡腿吃?”
这不是废话吗?
天天能有鸡骨头嗦,都是我不敢想的生活。
“行了,你们俩该干嘛去干嘛。”
“圈好的大个儿别飞了,望手该到位了。”
黎叔站起身,和对面那俩男的说了几句,示意小彩还有我往后面的车厢走。
“走吧,要饭的。”
虽然她说的对,可要饭的总归十不好听的。
“好嘞。”我欢快地应了一声,跟着他们往车厢后面走。
面上和和气气,我的手却是一直往裤兜里面揣,那里面有我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小半截刀片儿。
用废布料给缠了起来。
这是我防身的东西。
虽然这几个人瞅着都挺有钱的,但我一个人漂了这么久,谁我都不会轻信。
真要是有啥意外,不得不动手,我肯定也不能不还手,弄不过他们,也得换点伤出来。
过了餐车,里面便不是一排一排的硬座椅子了,而是一个个封闭起来的包厢。
小彩拉开包厢的门,让黎叔先走了进去。
进到包厢里面,黎叔顺势坐了下来,隔着一张小桌子,指了指对面,“坐下吧。”
我大大方方地坐下,扫了眼掩住门,却没有跟进来,留在门外的小彩。
“小子,道上都尊称我一声黎叔。”这话听着挺狂的,但黎叔说起来却有一种风轻云淡的自在。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收人全凭自愿,荣门敞开,愿者自来,可你要是进来了,想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摘下金丝边框的眼镜,轻轻搁在桌子上,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荣门,俗称就是小偷。”
这时候我才理解了,他说的什么门内少人,苗子一类的话。
门指的就是荣门,也就是小偷。
难怪呢,难怪他能那么轻松就把我怀里的钱给偷走。
“我要当小偷。”
“我要进荣门!”
几乎没考虑什么,我直接就答应下来。
是,当小偷人人喊打,抓住了谁都能上来吐两口唾沫,可那又咋了。
能顿顿吃上鸡腿啊!
我要手艺没手艺,要块头没块头,想找个正儿八经的活都没人要,我还管什么这啊那的。
再说了,我就不相信了,黎叔这种手法,也能被人抓住?
当小偷能被抓,我当最猛的那个不就行了吗!
我答应得这么快,黎叔脸上也不见什么笑模样,反而变得严肃了起来,一对细长的小眼睛盯得我直发毛。
“孤儿。”
我点头。
黎叔微微点头,“去吧,偷十块钱回来,我这关算你过了。”
啥?
我愣住了。
这不对啊。
我进荣门,拜你当师傅,你不得教我点东西吗。
啥也没教呢,就让我出去偷十块钱啊。
看出我有点意外,黎叔开口解释道:“我要松了口子,不知道多少身上带着艺的会一窝蜂往我这跑,要不是我想培养点知根知底的,怎么着也轮不到你。”
“可我黎某也不要废物。”他抬起手指点了点门的位置,“门口的小彩,还有刚才你看见那俩,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拉出去都有一号。”
“人人都是这个规矩。”
“行。”我咬牙点头,“我去搞。”
别管黎叔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没得选。
他既然提了这个要求,我就去干。
“怎么不挪窝呢?”黎叔见我答应下来却不动地方,开口问道。
我站起身,抬手从自己脑袋瓜子顶,指到脚,“我这一身,走到哪都得让人多看两眼,太吃亏了。”
“估摸着还没走到人跟前呢,就被人给撵走了。”
“就算弄回来十块钱,也不是偷来的,那是讨来的。”
“好好好,你还真有点当小偷的天赋。”黎叔不怒反喜,大手一挥,喊了一声,“小彩!”
门外的年轻女人一闪身进了包厢,那身段叫一个快,拉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还没声。
“这小子说了,他这身行头不方便,怎么着,你给他搭把手?”
小彩也有些颇为意外地看向我,“没想到这要饭的还有点悟性。”
“行,那我就给你搭把手。”
该说的都说完了,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小彩跟我走,给我当帮手,偷钱的事情我自己来。
“我给你一个小时,偷不回十块钱来,那就是咱们没缘分,下一站你下车。”黎叔从怀里掏出一串怀表,手指轻快地在表盘一弹,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当黎叔决定让小彩给我搭把手的时候,我脑子里其实就已经多少有点想法了。
要说吃苦受罪,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那是真吃苦受罪,可同样是这段日子,也让我把察言观色给刻在了骨子里。
小彩身段高挑,长相水灵,她往那一站,不知道得有多少老爷们盯着看。
男人看,女人也会盯着看。
嫉妒也好,羡慕也罢,都无所谓。
只要是能帮我吸引注意力就行了。
从包厢走出去,小彩有些好奇地低头瞅我,“一个小时,我听你的,你打算怎么搞?”
“拉手。”
“拉手?”小彩看了看我脏兮兮的手,又伸出自己那一双白白净净的手看了看,嫌弃的递了过来。
我攥住她的手,拉着她往三车厢走。
要是没记错的话,就那个车厢的人最多,最挤。
最浅显不过的道理,人多的地方好下手,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漂亮的人就是招风,和小彩一起往三车厢走,也没人看我了,都眼巴巴盯着她看了。